河岸处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所有流民的注意,他们从不远处的棚子里走出,看清岸边的景象后,个个僵在了原地。
他们很快便将妇人的尸体从河水中取出,只见她的腹部开了一个口子,伤口处干净利落外表残留的血迹结上了层薄薄的冰,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其中不少胆小的妇人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双腿一软,惊声尖叫起来。
方乐知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种场面,毕竟平时在现代生活里连杀鸡都很少见到。此时他的胃里翻涌起无数恶心,撇开头干呕起来。
宋聿珩下意识将方乐知往自己的身后带。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孩子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人吱声,这时有一个女子探出头,格外小声说:“我昨天看见他了。”
“在哪?”其中一个流民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扭过头看着出声的女子。
那女子似是被他这幅反应吓了跳,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恐小声说道:“我昨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把那个小孩抱走了。”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出声?”又有人问,这话一说完,不少人纷纷转过头看向那位女子,眼中带着股审视的意味。
“我、我、”女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结巴了一会儿似是找了个借口道:“那黑影一晃眼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
她话这样说,但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并没有消下去,最后还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位稍微年长一些的老者用手中的拐杖用力捶了捶地,呵斥道:“好了!现在人丢都丢了,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眼下……”那老者长叹出一口气,浑浊的双眼中露出一丝疲倦,“还是先将这女人葬下吧。”
方乐知瞧见时机,插了句话道:“老人家,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些事吗?”
老者转过头打量了方乐知一眼,面前的少年长得极为友善,本应是容易让人放下心中的戒备。
但老者还是皱着眉,面露不悦道:“你们就是一开始发现那女人的两个外乡人?”
“是的。”方乐知点点头,他双手作揖高高举过头顶,“还望老人家为小辈指一条明路。”
“呵。”老人轻声笑了下,“什么时候轮得到我这衣衫褴褛的老头子给两位指路了?”
方乐知此时实在没有心情接他这幅揶揄,直白明了道:“我们要进相周城。”
话音落,那位老人的脸色果然变了,他那颗浑浊的眼球转过来紧紧盯着方乐知,语气格外沉重,“你要去相周城?”
“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相周城的事你们管不得。”
方乐知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那叫一个苦,我也知道我管不了啊,但我不管我就得死。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死得明白点。
其实早在昨晚见到那一系列诡异的景象后他的心里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若是三日后死的话,至少自己会死得舒舒服服的,心理也不至于受到重创。
但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爱管闲事的德行啊!一想到前几日还和自己朝夕相处玩笑打趣的李完旦要被人挖去内脏,他怎么说也不能视而不见。
想到此处,方乐知一牙咬,坚定道:“前辈,既然能带着他们从严防死守的相周城内走出,自然也能为我们指一条路。”
那老者冷笑一声,“你当相周城外的守卫是玩呢?想出就出想进就进。”
方乐知腰弯得更低了一些,只倔强重复道:“还望前辈指路。”
老者见他这幅模样,嘴唇嚅动了下,皱起的眉头缓缓平展,“城西处那座被拆除无相佛塔还残留一些旧迹,方便的话可以去拜拜,据说净尘圣僧很灵的。”
方乐知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展颜一笑道:“多谢前辈。”
只是他没想到进城的小路居然又跟无相佛塔扯在了一起。
方乐知问:“不知道前辈是否知道,那无相佛塔为何会拆除?”
听到这话,老者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人心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
老者说话间努力挺了下那弯曲的脊背向但终究于事无补,他只得高高抬起头,目光似是透过了远处高山上笼罩的层层白雾看到了藏在其中的相周城。
寒风凛冽,吹得四周的树上不剩一片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单衣,但似是丝毫不觉得冷一般,又继续说。
“那前一位城主在地底下藏了无数金银珠宝,建好地宫后又怕那些匠人泄密,自然将那些匠人一同陪葬。”
“据说是匠人们怨气重了,那前位城主只好在地面上建了无相佛塔,往后无数人前来祭拜,久而久之便平息了这股怨气。”
“现任城中破塔取宝,这相周城内少了佛塔的庇佑,自然是怨气冲天,冤鬼索命。哈哈哈。”这老者越说越激动,仰起头忽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竟然如同富贵所说的货郎一般咳出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