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乐知连忙上前排着他的后背,“还有呢?”
“还有?”那老者陡然转头看着他,一双眼一眨也不咋,他的嘴角处还挂着一丝血迹,他随意地抬手指了下客栈的方向,“你可知道为什么客栈老板愿意一直给我们食物吗?”
“因为他善良?”方乐知小声嘀咕了一句。
“错!”老者手上的拐杖一砸,脸色升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因为啊我和他大哥是一起修建藏宝地宫的人。”
方乐知看着他欲言又止,老者似是读懂了他的好奇,又继续说道:“在修建地宫的那些日子,我们这些人只能一直待在里面,不见天日。就在即将完工的那日我身体不适,偷偷溜出了即将建好的地宫去外面透了口气。”
“只是等我再回去时,却见地宫的门早已牢牢封死。而这些人从此便从人间蒸发,任何人不得再提起。”
说到此处,他那双干涸的双眼中涌出了无数泪水,他只得用那双长满无数褶皱,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抹干了面上的泪,又继续说:
“而我,从此以后也失去了在相周城内正常生活的权利,我不能去见家人,因为我不知道这会给我或者他们带来什么灾害。”
“至于那位掌柜,呵呵呵、”这老者莫名又笑了起来,“原先本应该是他去的,他却无端生了病,他大哥便替他去了,他便以为给我们一些吃的,便是对他大哥冤魂的一丝安慰。”
“这人面疮,是来报怨的,若是做了什么损人的事啊,都会遭到报应的。”
他拍着方乐知的手,语气又重了些,“都会遭到报应的。”
说完这些话,他想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精力,仰起头看着暗沉沉的天,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要下雪了。”
听了这番话,方乐知却总觉得还有许多疑点未消,那那写个被掏了心肝的小孩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个行为诡谲的妇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再问,但只见那个老者支起的拐杖已经难以支撑起他的身子,他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后,竟然是直愣愣地向前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方乐知在他倒地前连忙将他拉住,扶起了他的身子。老者的嘴唇仍旧在不停地嚅动,方乐知贴近了些听,只听到残缺不全的几句话。
“人面疮…报怨…食…食…”
方乐知还想再听些什么,几个流民却是先一步走上前将他拉开,冷声道:“没看到他要休息了吗,你们还想问什么,改天再来吧!”
说完,不容拒绝地将方乐知推开。
方乐知瞧见几个女子将老人扶去了棚子里,剩下的几个年轻男子便提着一把从周围村庄中借到的一把铁铲,在远处一颗柳树下挖了个坑。
寒冬,地面冻得严实,他们挖起来时格外费力,好几铲落地也堪堪只露出一个丁点大的坑了,想来要挖一个能够放下那位妇人的坑是得花些日子的。
但方乐知没时间了。
他看着身后的宋聿珩问:“我要去相周国,你跟我去吗?”
其实方乐知是不太放心宋聿珩一起去的,毕竟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把他待在身边跟带一颗不定时炸弹没啥区别。
但宋聿珩毕竟是作为本世界观内战力最强的存在,把他带在身边的话,很大程度上能够少了很多潜在的危险。
但方乐知还是希望宋聿珩自己选择。
他又继续说道:“若是你想回魔域的话,这里离得也不算远,只是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宋聿珩没说话,只是紧紧看着方乐知,“你答应了我的。”
“什么?”方乐知一时之间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这些日子他接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一些杂七杂八的事自然是拋到了脑后。
宋聿珩依旧没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方乐知,他似是有些生闷气,不太想说话,一下抓起了方乐知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写下一个个字。
方乐知看得认真。
这时,昏沉沉的天空开始无声无息飘起朵朵白雪,落在了方乐知被宋聿珩摊开的掌心上,融化成一点隐约可见的水滴。
风夹杂着雪花不断吹向两人,吹向空荡荡的树枝,随后一点点在树枝上堆积而起,方乐知看着宋聿珩这幅模样,笑意在眼底晕开。
无休无止。
他认出宋聿珩在写的是简单的几个字,“带我回家。”
方乐知在宋聿珩抬起头望向他的瞬间合起了手,虚握成一个拳,“宋哼哼,下雪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