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笑,提起了竹篮走在前面。唐永健撑起的大伞,很快遮住了她头顶的天。雨小了很多,山里还是雾蒙蒙的,看着远山,像是梦境一般……
午饭和晚饭连着两顿都是吃的蘑菇,凉拌、素炒、加肉、炖鸡。吃的时候,依依仿佛认识了许多种类的菌菇,可是入口不久便忘记了。唐永健因她的‘健忘’,又忿忿然提起了早市将他忘在米粉店的事,然后‘勒索’了她一起看电影。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感到了就是勒索,他勒索她的睡前时间陪他看电影。
依依裹着被子躺在双人床靠窗的左边,唐永健盖着被子躺在近门的右边。
自他抱着被子进门,依依就不信他房间的电视是坏的,但是没找到证据,她也不会修电视机。
既然说好了陪他看部恐怖电影以后就再不提那日早饭将他忘记的事情,好,那就看,陪他看。
不知唐永健选的啥恐怖片,那电影前面叙述描绘了老长时间还没有发生恐怖事件,一直那么安静,安静。静的依依都要睡着了,上午上山采菇走了许多路,午休也没有睡好。在这静悄悄昏暗暗的房间,电影剧情还在做着氛围渲染,叙述一直不紧不慢、情节推动的也缓,太磨叽了,她的头渐渐滑到了枕间,向左边侧了脸……悄悄闭了眼。
“当当、当当……”伴随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传来一个熟悉的低音,那低音在喊“依依”。依依猛然一惊。
“怎么了?”唐永健的声音从枕边传来,“依依?”
不对!刚刚喊她的不是这个声音,不是唐永健的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是,爸爸的声音。就是的。是爸爸在敲她的门,喊“依依”。
依依将被子扯上来,蒙住了脸。明明就是爸爸,是爸爸在喊她。她的房间从来不锁门,但是爸爸很少进,都是轻轻的敲几下门,然后站在门口小声喊。
“依依,你那里有钱吗?”他小声,还赔着笑脸。
“爸爸,你去打麻将啊?”
“这不过年嘛,闲在家里没事儿,你文叔老是喊我。别跟你妈说!”
“要多少?”
“二十就行,回来还你五十!”
依依拿出钱包,大气的问他,“二十够吗?”
“够了够了!”爸爸喜笑颜开,却不忘还要小声叮嘱依依两遍,“不要跟你妈说,等她一会儿从郑奶奶家回来问我去哪里了,你就说我去给爷爷的朋友帮忙杀鸡去了。”
每年春节前两天,妈妈要去郑奶奶家帮忙炸鱼,爸爸去几个熟人家帮忙杀鸡。爸爸还是得到了爷爷的传授,大公鸡杀好了必须立马折好鸡腿和鸡翅膀,摆成祭祀时模样。爷爷做的好看,爸爸做的也很好,所以常会有需要祭祖的熟人喊他们去帮忙。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听不懂的电影,依依用被子蒙住了流泪的眼睛。那是高一时的寒假还是高二时呢?爸爸后来钱还了吗?还了多少?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是爸爸说还,肯定是还了的,依依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突然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可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大手迟疑了一下便将她连被子一起扯了过去。她意识到是在一个宽厚的怀抱里,从被中露出头来,看到屋中已是漆黑一片……紧裹着厚实的被子,头靠着温暖的胸膛,耳听着节奏匀速的心跳,在这样一个柔和的夜里,沉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