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你直说吧。”安怀终于主动开口:“叫我回来的真正目的。”
被拆穿的周萍并没有慌乱,她简单笑了笑,将想法和盘托出:
“大家都在猜全视科技除了民用一条线,还有军用线。”
带茧的指腹不动声色地抠紧了座椅上的垫子。
“龙城这几年的情况你也懂,地缘特殊,加上现在外面不太平,都在猜会不会和T岛发生摩擦。这个节骨眼全视科技说要把基础零件工厂迁回来,还迁到了和龙城有一定距离,人烟稀少却靠近T岛的久目岛。”
安怀明白了她的想法。
五年前他向周萍递了简历,说了自己是龙城人,整个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本地人,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他。
“可你知道的,全视科技的保密水平放在世界上都是一流的。”安怀想要推脱。
“对,所以我想搞个新账号。”周萍没有如他所意,而是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
“以分享本地生活和重要新闻为主,在里面渗透全视科技的信息,这样不会引人瞩目,就算最后真的一无所获,也不会影响主账号的运营。”
周萍说的很有道理,也早就想好了退路,安怀继续沉默。
他本能不想再和全视、和林家有任何关系,但从新闻从业者的身份来说,全视科技是一个诱人的、可深挖的香饽饽。而且业内确实也没有多少关于全视的独家消息....
周萍不知道,除了本地人的身份,他还与林家、与全视有着斩不断、理不清的关系。
“你希望我去负责这个账号。”
“我‘希望’你去负责这个账号。”
不是鹦鹉学舌,周萍着重强调了两个字,是在告诉安怀:
她在给他选择的空间,他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你在外面太辛苦了,就算全视那里挖不出什么消息,你也可以从别的视角去运营关于龙城的生活,刚好也给自己放松一下的机会。”
周萍说的都是真心话,她认识安怀五年,总觉得这个孩子心里藏着事,别人都不愿去的地方,别人都不愿意冒的险,安怀愿意。
明明刚加入团队的时候,他还是个....
不管是熟人还是长者的角度,她都希望安怀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考虑一下吧。”
车子停在了远离市内的一处老旧小区,周萍带他到附近简单吃了碗热腾腾的卤面,在路边油腻腻的小桌子上,她把钥匙丢给安怀:
“你以前租的那个地方又旧又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工作室多亏待你呢!喏~这个钥匙拿着,我在这旁边的旧小区给你租了间房,虽然也不算多好,总比你以前租地下室好。”
安怀接过钥匙拽在手里,温热的面下腹,胃终于暖和起来,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了眨:
“谢谢。”
旧小区没有电梯,每一层都需要手动按开关,六楼最高层,昏黄的廊灯尽头就是安怀的“新家”,这算家吗?安怀不知道,他很久没有家这个概念了。
生锈的铁门吱呀打开,里边还有一扇纱窗门,没有上锁,直接就可以推开。
房子很小,一眼就望得到头,没有阳台,但对门就有一扇大窗户,采光通风应该不错,客厅里有一张被收在墙边的折叠床,木质的就长椅上铺着大红大绿的半旧毯子,饭桌盖着塑料防尘布。这里没有多余的家具电器,但安怀看得出来周萍有差人提前打扫过。
已经很好了,算是这八年来住过最好的环境了。
最重要的是...
终于像个活人住的地方了,下面的街市很吵闹。
安怀想:这就是周萍给他租在这里的原因吧。
窗外的路灯慢慢暗下,天光从隔着纱窗投射进来,将屋内一切照得亮堂,包括坐在椅子上抓着手机发呆的安怀。
叹了口气,他还是选择拨打出去那个存了八年的电话号码:
“喂。”对面是个中年人的声音,很普通很平静。
安怀的鼻头却马上酸了,哪怕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没有多少“人”的情绪,那种熟悉感连带着关于“家”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他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努力说话:
“材叔,是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明明八年没见的人,却听不出他语气有任何变化:
“小少爷。”
这个称呼太陌生了,安怀甚至觉得自己不大有资格去接受,他知道彼此没有寒暄的必要,于是直接把自己的问题和需要告知:
“材叔,您知道全视派来负责龙城项目的是谁吗?”
不知道是不是安怀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回答的速度有点慢,像在“思考”,可对方早被改造植入了芯片,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有“思考”的程序。
“是我。”
这对于安怀来说,是出乎意外的好事,整个全视科技和林家,只有安柏材是他能说的上话的,如果被派来龙城的是安柏材,那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材叔,您来龙城以后,我可能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
对面回答的很快:
“我已经在龙城了。”几乎没有留给安怀回应的空间,男人接着说:
“要我给你转账吗?需要把老宅清出来给你吗?还是...”
“你要回家?”
手按住了话筒,安怀紧咬着下唇,压抑住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