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气急,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哥儿,恼火不已。
“你真是好样的,随我嫁进李家,心却是留在柳家,念在你照顾我多年的份儿上,你既只听老爷的,便回柳家去吧!”
那小哥儿跪伏到柳如意脚边,“公子,勺儿知错了,您别赶我走。”
一旁的李玉琅扶着柳如意,踹开了他。
“滚!”
柳如意面带歉意的看向林长溪,“是我御下无方,害了你和你腹中的孩儿,你夫君花了多少银子,还有卖了的房子我给你赎回来,往后要花多少银子,也皆是我出,定会将你夫君治好。”
柳老爷商人重利,视普通人家的人命如草芥,但纵是对旁人千般万般不好,却是将柳如意疼到骨子里的。
因着他说不出柳家老爷的不是,只能尽力弥补。
只能等他回娘家,再好生规劝父亲一番。
李玉琅上前一步道:“为着如意生子顺遂,我请了上京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老御医,你夫君如今在哪儿,我让家中老御医去瞧瞧。”
林长溪面上仍带着恨意。
温知芽开口道:“你为着你夫君,连卖身契都签了,这会儿却是因着心里那抹恨怨,耽搁了你夫君痊愈的时机,是否太过得不偿失?”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长溪看向柳如意,“随我来。”
柳如意却道:“等会儿。”
说完,看向那人伢子,“长溪的卖身契在何处?”
那人伢子眼里染了些许笑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在这儿,尚未去县衙入贱籍,撕了就成,撕了就成。”
说着,便将他手中的卖身契,撕的如雪花一般,散落一地。
林长溪本是心中急切,余光瞄着温知芽,却是又顿了顿。
只留了句,“这位主君,我有个小师弟,厨艺很好,想学隐士归隐田园,不过,不签卖身契,您若有意,可来杏林医馆寻我。”
说完,便抱着孩子,带着李玉琅和柳如意,匆匆走了。
温知芽心下有些犹豫,看了眼陆景和。
却听那人伢子乐道:“官人,您尽可宽心聘了溪哥儿他小师弟,除却性子有些跳脱,厨艺没得说。”
温知芽想了想,去看看也无妨。
专门来镇上选人的夫夫俩没选着,石靖却是定下了一个五大三粗,身形魁梧的汉子和他夫郎。
皆是上京周边村子,被在上京当官儿的亲戚连累,福没跟着享多少,罪倒是受了不少。
石靖还跟两人感叹,“有个当官儿的亲戚,也不见得是啥好事儿,”
温知芽深以为然,直亲多少能跟着享享福,远了的亲戚,沾的福少便罢了,祸一点儿没少担。
和陆景和一道儿边说边走到了杏林医馆门口。
杏林医馆作为凤鸣镇最大的医馆,里头大夫多,学徒更多。
前来问医寻诊的,还有旁的医馆有些没有的药材,专门儿来杏林医馆抓药的。
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府奢华的马车,已停了两辆在门口儿。
温知芽和陆景和跟着医馆学徒,来到医馆后院儿一间屋子门口。
李家二老和李玉琅皆守在屋门外头,柳如意这回没跟着来。
不是他不愿,而是在人市的时候,动了胎气。
医馆在李家二老看来,更是不祥之地,自是不会让他跟着来。
不过,他们亲临杏林医馆,也足见重视了。
林长溪抱着孩子,心似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手脚皆有些发软。
看见温知芽,“烦劳主君,帮我抱一会儿孩子。”
温知芽还未开口,怀里便被塞进一软和的奶娃娃。
登时僵在了原地。
林长溪扶住一旁的漆红木柱,身体微微颤抖。
一医徒见状,拎了把椅子来。
屋里那汉子在医馆住了小半个月,便是医馆里的学徒都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夫君不过是在医馆里吊着一条命,便是希望渺茫,林长溪仍是不顾阻拦,砸锅卖铁又卖房。
医馆里的人,见他这般,皆可怜他的紧。
“溪夫郎,你坐下歇歇,平心静气,莫慌,有贾老太医在,尚郎君定然无碍,你喝杯温糖水。”
说着,递给他一杯冒着些许热气的青瓷水杯。
林长溪哑着嗓子道:“多谢。”
陆景和挨着温知芽,轻声叹笑道:“好小,要不要我帮你抱会儿。”
温知芽摇头,怕陆景和手上没个准儿,伤了跟嫩草一般的小娃娃。
屋外几人没等了小半个时辰,紧闭的屋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一脑门儿汗的贾老御医被医馆大夫搀扶着,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