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飘散的火焰余烬,与缓缓倒下的、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容澈。
“容澈!!!”
林栖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扑到容澈身边,颤抖着将他抱入怀中。容澈浑身滚烫,皮肤多处焦裂,气若游丝,心口那白色光芒已然消失,花瓣的悸动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活着。
林栖手忙脚乱地取出所有能用的疗伤丹药(大多是从幽都带出或沿途收集的粗劣魔药),混合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魂力,拼命渡入容澈体内,护住他即将崩溃的心脉与魂魄。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怀中那枚“幽都玄符”忽然自主激发!一道柔和的乌光笼罩住两人,瞬间平息了容澈体内狂暴的火毒与魂力反噬,并开始缓慢修复他的伤势。
是阎君!是阎君留在玄符中的后手!在感知到容澈性命垂危、且动用了接近本源的禁忌力量时,自动触发!
林栖抱着容澈,感受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与体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前一黑,也几乎晕厥过去。他强撑着,依靠着岩壁,将容澈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石殿外,血雾依旧。
殿内,尘埃落定,只余血腥、焦糊与劫后余生的冰冷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容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映入眼帘的是林栖布满血污、写满惊恐与庆幸的脸。
“……笨蛋……”林栖声音沙哑哽咽,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谁让你……冲过来的……”
容澈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栖脸上的血迹。
无需言语。
你在,我在。
同生共死,不过如是。
林栖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血污。
这一次,他们赌赢了。
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斩杀强敌,绝处逢生。
而容澈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桃花瓣本源,也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展现出更为深层次的力量。
代价惨重,两人皆重伤濒危。
但那份羁绊,那向死而生的意志,却在炼狱之火中,淬炼得愈发纯粹、坚不可摧。
幽都玄符的乌光持续闪烁着,如同冥府深处投来的、沉默而坚定的目光。
庇护,从未远离。
路,还在脚下。
(与此同时,九重天阙,凌霄宝殿)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玉帝高踞宝座,周身金光炽烈如日冕,浩瀚天威充斥殿宇,压得下方诸仙神抬不起头。殿中悬浮的巨大“昊天镜”中,正反复显现着一些模糊却触目惊心的画面片段——正是林栖与容澈在魔界浴血搏杀、尤其是容澈最后激发金红火焰、凝聚火焰长剑斩杀血晶兽的景象!虽然因魔界法则干扰与冥府气息遮掩,画面断续模糊,但那金红火焰的特质与两人之间生死相依的姿态,却如尖刺般扎入玉帝眼中!
“众卿都看到了?”玉帝的声音冰冷如万古玄冰,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雷霆怒吼更令人胆寒,“此二孽障,不仅未在‘天厌’与魔界艰险中殒命,反而……愈战愈强,掌控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
祂的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仙神,最后落在面色凝重的托塔李天王与眼观鼻鼻观心的太白金星身上。
“更令人发指的是,”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彼等竟在魔界那等污秽之地,继续行那悖逆伦常、污秽不堪的苟且之事!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笑话!这不过是为其龌龊私情披上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是对天道纲常、对朕之天威的再度挑衅与亵渎!”
司法天神立刻出列,义愤填膺:“陛下圣明!此二孽障冥顽不灵,罪孽深重!如今更堕入魔道,掌握邪异力量,若放任不管,恐成三界大患!臣请旨,立刻调遣雷部、火部、斗部精锐,联合西天佛兵,发兵魔界,铲除此祸根!以正天纲,以儆效尤!”
“发兵魔界?”托塔李天王沉声道,“陛下,魔界环境特殊,法则混乱,我天兵天将深入其中,战力恐受影响。且此事牵涉冥府……阎君态度暧昧,若我方大军深入,恐引发多方混战,三界动荡啊!”
“李天王所言甚是。”太白金星也斟酌着开口,“且观那二魂所用火焰,似有净化魔秽之能,未必全然堕入魔道。或可再行观察,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玉帝厉声打断,金光如怒涛般汹涌,“还要如何从长计议?!难道要等这两个孽障在魔界立稳脚跟,甚至……借那邪火之力,尝试破除‘天厌’吗?!”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破除“天厌”?若真被他们做到,那岂不是意味着天庭至高诅咒被破,威严扫地?更意味着这两个“污秽”的存在,将真正获得与天庭对话甚至抗衡的资格!这是玉帝绝无法容忍的!
“朕意已决!”玉帝霍然起身,周身金光冲天而起,映照得整个凌霄殿一片炽白!那统御三界的无上威严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汐,席卷每一个角落!
“此二孽障,以及其背后包庇纵容之冥府势力,公然挑衅天庭法度,践踏阴阳纲常,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传朕旨意——”
“一,即刻起,天庭进入战时戒备!各部天军严阵以待,雷部、火部、斗部、瘟部、水部……各抽调精锐,组成‘讨逆天军’,由托塔李天王暂领元帅之职,司法天神为监军,太白金星协理后勤!”
“二,正式照会西天佛国,陈明利害,请其派出罗汉、金刚护法,协同讨逆!此非天庭一家之事,乃维系三界正统秩序之共业!”
“三,昭告三界,历数沈酌、慕昀(及其转世)十世罪孽,揭露其悖逆伦常、勾结魔道、藐视天威之恶行!宣布冥府阎君包庇重犯、干涉天条、破坏阴阳之罪责!将此二者,列为三界共讨之逆贼!”
“四,命‘巡天监’不惜代价,锁定彼等在魔界之确切方位!待天军集结完毕,佛兵就位,便即刻发兵,跨界征讨!首要目标,擒杀沈酌、慕昀二魂,神魂俱灭,以正典刑!若冥府胆敢阻拦……便视同叛逆,一并镇压!”
“此战,关乎天庭威严,关乎纲常存续,关乎三界秩序根本!只许胜,不许败!”
“诸卿,可还有异议?!”
玉帝的声音如同天道雷音,轰然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然杀机!
殿中诸仙神,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感到了那股山雨欲来、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陛下这是……不惜与冥府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引发波及三界的全面战争,也要将那二人彻底抹除!
“臣等……遵旨!”短暂的死寂后,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凌霄殿!
战争的车轮,已被冰冷的意志与偏执的憎恶,悍然推动!
金色的天威与暗红的魔煞,即将在命运的交汇点。
轰然对撞!
而此刻,远在魔界泣血丘陵遗迹中,重伤相拥的两人,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彼此还活着。
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更炽烈的业火。
还是……倾覆而来的。
天道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