曚曚亮的天,一层雾埋在半腰,浓稠勾丝,正雉鸣顶着露重出发,脚后泥土带起祭祖路迢迢
正知尧今天也穿得素,姐弟俩忽如其来的默契,蓝色外套内里是件白色衬衫,袖子同步挽起,唯一不同是正知尧配的腕表,正雉鸣是那枚不离身的平安扣
磕了几个头,泥土混杂着野草的气味直朝鼻腔钻进来,正雉鸣无端地想,骨肉血亲,夫妻父子,最后都成了这些个小土包,有什么意思
黄色纸钱在指尖被揉捏成扇形,找了个火不太旺的空隙丢进去,怔怔看着黄纸燃烧,就那么漠然望着火堆,除了浅浅的呼吸以外,如一尊雕塑,又像条搁浅濒临死亡的鱼
来一把火,一抷土,浇灌泥塘,种些荷花,骨节和藕节,根系缠绕,被人挖出来的时候应该别有一番趣味
日光磨了他半边眉眼,正雉鸣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大脑被根虚妄的针定住,再想下去细密迟钝的痛,一刀刀凌迟割肉
一把红色胶皮包着的锈刀
从中间把他和正常人绞开,劈成簌簌
被林闵敬用手归扫一处,揽在怀里,穿了红色的细线
沿着开裂的口子一针一线重新拼缝
他成了外表像个人的怪物
剥开那层皮就是个肮脏藏垢腐烂不堪的怪物
拧巴的恨意随着回忆抽芽儿,在燥热四起的日子里遍体生寒
眼前发昏,经不得细想
“喂,正雉鸣,真不回去看看?”,正知尧没忍住,主动开口,至今天还不知道正雉鸣这泥鳅到底住在哪儿,万灏庭问过,压根没查出来这号人
“有什么好看的”
回国近两个月,正雉鸣才见了正知尧,语气带些冷漠也无可厚非
“老妈和奶奶,还有我啊!”
正知尧没等到回应,撇撇嘴,“那你清明要去哪儿,去平阿姨那?”
正雉鸣又丢了一扇黄钱,坟茔前燃烧,“休息,公司事多,得处理”
“噢…我说呢,下礼拜清明国内放假,你刚好处理事情,还省的跟他们撞上”,正知尧拍拍手站起身,“行了,墓也扫了纸钱也烧了,走吧”
“下次,不要去林闵敬那里找我”,正雉鸣双手插兜,一副防御姿态,“会连累到所有人”
正知尧撇撇嘴,“你对林闵敬比对我这个亲姐还好,要是当年救你的是我就好了”
“你也一样,和我的关系网过从亲密,容易丧失继承权”
正知尧踢起一小块石子儿,“正浦建现在可就我这么一个‘独生女’,他不会撸了我的”
“他还能让女人怀孕,你就还有竞争者”,正雉鸣提醒她,“别放松警惕”
“知道了”
正知尧向下走,脚下一滑,被正雉鸣稳稳扶住,“看路”
“宝麟……”,她不知觉呢喃
正雉鸣听见了,他低头侧目,“正洙英,别让我提醒第二遍”
正知尧快走几步甩开正雉鸣的视线,“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