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砚抬眼看对面,乐落刚喝了一小口水,红唇在光影之下映照着水泽。
他嗓子也有些干,喉结滚动时,移开眼:“爹,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学习了。”
汀建宏这才想起正事:“你们今天中午怎么吃饭?”
汀砚望向乐落。
乐落用口型说:“外卖。”
她没有做饭的天赋,父母也没想把她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方面培养,家里就她这一个宝贝金疙瘩,就算乐笙在也是乐笙下厨房,她就等着吃就行了。
所以家里没人时,她只能点外卖。
“点外卖。”汀砚也是好养活的人:“您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
汀建宏又有意见了:“怎么能算小事?你一个人也就算了,你从小就好养活,我也不担心你被饿死,主要是状元老师,你说说你一个人大男人怎么连做饭这种小事都不会?我以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十个菜也是手拿把掐!”
汀砚听得额头冒出三条黑线,他只正儿八经来学习,怎么不会做饭也成了批判的焦点。
但他有苦也不能说,不然汀建宏听不顺耳,十块钱的话费都不够骂他的。
“我以后会学。”他丢下一句敷衍的话:“那您说我们中午饭应该怎么解决?”
汀建宏早就安排妥当了:“我打听到那边有家叫鹿景宴餐厅的饭菜不错,这家原本只提供堂食,我专门给他家经理打了电话,只要付点小费,也能送餐上门,你问问小状元,早中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让人送上门就行。”
乐落听得连连摇头。
季今瑶带她去过这家餐厅,在栖淮市最繁华的地带,来往非富即贵,实行会员制,而在办理会员前需要验资,点餐的菜单上也不显示价格。
当时季今瑶说要带她去长见识,两人点了个套餐和几盘东西,量少摆盘精致,倒也称得上好吃。
哪怕她有心理准备,看到账单上,以四开头的四位金额,还是惊讶地倒吸一口气。
这送货上门,她都不敢想得花多少钱。
“不行。”她急得差点喊出声,意识到还在通电话,才压低声音,冲汀砚摇头:“太贵了。”
汀砚知道她的顾虑:“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我们在旁边找家饭馆就行。”
“傻儿子,只要是对你学习有帮助,花多少钱你爹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汀建宏在消费观有自己的标准:“赚钱就是为了花,该花的地方一定得舍得,不然你爹我费那么大劲,风里来雨里去,不就是为了需要花的时候拿得出来吗?”
汀砚其实是没多大负罪感,主要是考虑乐落的心情,他捂住手机的听筒:“怎么办?”
乐落无法心安理得让汀建宏花这么多钱:“那家餐厅很贵,没有性价比,选别家吧。”
汀砚自知没能力改变他爹的决定:“他肯定不听我的,不然你来说?”
乐落面露难色。
汀建宏的声音再次响起:“中午的饭钱我已经付过了,现在就看你们需不需要早餐和晚饭,需要的话我打个电话就行,温度高得不行,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汀砚见乐落傻眼的表情,向他爹说明情况:“主要是小老师不好意思,觉得太让您破费了。”
“这有啥!”汀建宏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你放大音量,我给她说。”
汀砚面不改色,将手机递给她:“她现在听得见,您说吧。”
汀建宏的分贝小了一半:“状元老师,您肯帮我儿子补习功课,我真的是感激不尽,这点小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这边生意确实有些忙,不然我就跟着去陪读了,我厨艺可不输给大厨,这边做好下一秒您就能吃最热乎的,哪里还用得着点吃外卖。”
乐落斟酌措辞:“不用点这家,就寻常的家常菜就行。”
她自知拗不过汀建宏,对方算是自己的长辈,而且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老板。汀砚全程沟通时,从没避讳过她,她算是见识过对方的暴脾气。
她甚至都不是拒绝汀建宏请吃饭,而只是想选择较为便宜的一家,从而减少心理上的压力。
汀建宏担忧的因素很多:“那可不行,现在的外卖可不干净,我看新闻上有好多那种就一个小门面,卫生差劲的很,而且都是买预制菜,搁锅里随便一炒,搞不好是吃了会拉肚子,你们是不知道,我在小路边看到过这种专卖外卖的小门店,小的都挤不下两个人,也就是价钱便宜,单子都不带停的,那环境真是谁见了谁都摇头。”
乐落杏眼一抬,求助地望向汀砚。
汀砚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汀建宏听着手机的沉默声,又想出一个提议:“其实这边的生意也不是非得我在,反正现在有电话有视频,我不在效果也是一样的,不然我先把手里的生意停一停,然后去那边负责你们的饮食?”
“啊?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乐落吓得连摇头,生怕一眨眼面前降下一尊大佛:“那行吧,汀叔叔您破费了。”
听筒里是汀建宏浑厚的笑声:“这就对了,中午饭我就在这家定,早饭和午饭要不要顺便也定,也不麻烦,我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主要是怕你们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觉得闷,早上和下午温度还好,出去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乐落乖乖应道:“对,我们出去吃就好。”
汀建宏也没强求:“那行,大约十二点就有外卖员把饭送过去,要是不好吃我再换家。”他又想起了件大事:“对了,虽然早晚饭我不能帮你们付钱,但是这饭钱必须得让汀砚结,我会把饭钱打进他的卡里。”
乐落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不用,真不用,我……”
“状元老师,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汀建宏打断她的话:“我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说实话我对他抱有特别高的期待,您是不知道帮我们家多大的忙,我都应该去那边给你们做饭,这样也用不着麻烦的送外卖,我这边做好端过去就可以给你们送去,省时又省力。”
乐落一听他又要来拜访,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您别在意这些小事。”
她不是熟络的性格,听着汀建宏带着愧疚的话,她只说了一句并不具有多少安慰性的话就尬住了。
好在汀建宏将话题扯到了汀砚的身上:“状元老师,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安排汀砚,这臭小子要是招待不周,您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二话不说,肯定跑过去教训他。”
汀砚在旁边乐地挑眉,他爹还真是不清楚自己的威慑力,在乐落耳朵里,这句话比起撑腰,更多的怕是威胁。
他背靠着桌椅站着,单手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无措的小姑娘。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看到褪去学霸光环的乐落,不再是清冷,像是原本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小猫,此刻尾巴翘起,暴露在他面前。
完败。
乐落轻轻地咬着下唇,被动接受所有不平等条约,一通电话把她精气神都打没了,蔫巴巴地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汀建宏话太密,还是见识过汀建宏对汀砚的暴躁脾气,她对这位没见过的长辈,不知为何就多出了莫名的服从感。
还好只是电话沟通,她都没办法想象真正与汀建宏见面时指哪打哪的场面。
直到手机息屏,她才堪堪回过神。
她抬起脑袋时,抬手将手机递过去,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种如临大敌的错觉。
汀砚接过手机后,也没说话打破安静的氛围,等乐落生硬地瞥开眼后,他才勾起唇。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能让倔强的小老师妥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