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片的边缘硌进掌心,疼痛尖锐而清醒。顾焰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粗重的呼吸,以及远处迅速逼近的、至少三四个人的杂乱脚步声。手电光柱在废墟间乱晃,越来越近。
黑盒屏幕上的幽蓝倒计时,无声跳动:00:47。
四十七秒。
汗水顺着眉骨滑下,刺痛眼睛。左臂伤口在刚才的狂奔和撞击下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浸透了纱布,沿着手臂内侧蜿蜒流下,滴落在尘土里,留下深色的小点。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上涌,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逼退昏沉。
“在那边!墙根下!”
“抓住他!东西肯定在他手上!”
脚步声在十米外停住,手电光柱锁定了墙根阴影里几乎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顾焰能看清围拢过来的是四个人,都穿着便服,手里拿着警棍和甩棍,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学生。
他没有动,只是将握着锈铁片的左手微微后收,藏在身侧阴影里,右手依旧死死按着黑盒——倒计时:00:23。
“小子,挺能跑啊?”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狞笑着上前一步,“把东西交出来,少受点罪。”
顾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浅褐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块冰冷的玻璃。
“哑巴了?”另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挥了挥甩棍,“跟他废什么话,直接……”
就在这时!
黑盒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00:00】。
紧接着,屏幕蓝光一闪,弹出新的提示:【一级数据解密完成。二级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最终数据加载中……10%…30%…70%…】
加载进度条快速推进。
与此同时,黑盒侧面那个USB-C接口旁的微型指示灯,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闪烁起红色的光!同时,盒体内部传来一阵高频率的、几乎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尖锐嗡鸣!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包围者的注意。
“那盒子在响!”
“快抢过来!”
疤脸男脸色一变,立刻扑了上来!另外三人也同时动手!两根甩棍带着风声,一左一右砸向顾焰的头部和肩膀!另一人则试图绕后去夺他手里的黑盒!
千钧一发!
顾焰动了!
他没有躲闪砸向头部的甩棍,而是在棍风及体的瞬间,猛地将头向右侧一偏!甩棍擦着他的左耳廓砸在墙上,溅起碎石和火星!同时,他左手握着的锈铁片如同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精准狠辣地划向右侧攻来之人的手腕内侧!
“啊——!”那人惨叫一声,甩棍脱手,手腕鲜血飙射!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焰屈膝,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向左侧弹射,用肩胛骨硬生生撞开了左侧另一人的棍击,同时右脚如同钢鞭般横扫,狠狠踢在试图绕后那人的膝盖侧面!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人惨嚎着倒地。
疤脸男的警棍也到了,直捅顾焰心口!顾焰刚刚完成踢击,重心未稳,只能勉强侧身,警棍重重砸在他右肋下!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借势向后倒去,后背再次撞上墙壁,右手却始终死死抓着黑盒,没让它脱手!
黑盒屏幕上的加载进度条,跳到了【95%】。
短短两秒,电光石火!顾焰以伤换伤,放倒两人,逼退一人,自己却硬挨了一记重击,肋下剧痛,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但他眼神里的凶光丝毫未减,反而因为疼痛和鲜血的刺激,燃起了更炽烈的、属于野兽的疯狂。
疤脸男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带伤的小子这么能打,下手这么狠!他不再留手,警棍抡圆了砸向顾焰太阳穴!
顾焰眼神一厉,知道这一下不能硬接。他正准备拼着再挨一下,用锈铁片搏命反击——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疤脸男高举警棍的手臂猛地一颤,警棍脱手飞出!他捂着瞬间麻痹剧痛的手腕,惊骇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废墟阴影里,沈疏白如同鬼魅般现身,手里拿着那支钢笔大小的发射器,眼神冰冷如霜,枪口(发射器口)还冒着淡淡青烟。他显然也是一路疾奔赶来,气息微乱,白衬衫上沾着更多尘土和一处明显的擦伤,但动作依旧稳定迅捷。
“沈疏白?!”疤脸男显然认识他,又惊又怒,“你……”
沈疏白没给他废话的机会,身形如电,直扑而来!他的格斗风格与顾焰的野性狠辣不同,更加系统、精准、高效,一招一式都带着军警格斗术的影子,快准狠地攻向疤脸男和剩下那个还能站着的瘦高个。
顾焰压力骤减,趁机低头看向黑盒——屏幕进度条:【100%】。
【最终数据加载完成。存储介质已弹出。请妥善保管。】
“咔哒”一声轻响,黑盒侧面弹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极薄的、半透明的存储芯片,上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顾焰立刻用指尖小心地捏住芯片,塞进自己贴身四角裤边缘一个极其隐秘的、用防水胶布粘着的小暗袋里——这是他多年黑街生活养成的习惯,最重要的东西永远藏在最贴身、最不容易被搜走的地方。
刚做完这个动作,沈疏白已经解决了疤脸男,正将瘦高个反关节按在地上。
“走!”沈疏白看向顾焰,眼神扫过他几乎赤裸、伤痕累累、还在渗血的身体,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冷静,“后山,周时屿接应!”
顾焰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撑着墙壁站起来。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晃了晃脑袋,硬是站稳了。“还用你说。”
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几人,弯腰捡起疤脸男掉落的警棍,掂了掂,又嫌弃地扔下——太沉,影响速度。
沈疏白已经松开了已经晕了的瘦高个,快步走到顾焰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雪松气息混合着尘土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能跑吗?”沈疏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死不了就能跑。”顾焰推开他,自己迈步,但脚步明显虚浮。
沈疏白没再废话,直接架起他一条没受伤的胳膊,半拖半扶,朝着后山方向疾奔!
身后,远处传来更多的呼喝声和脚步声——其他监视点的人正在赶来!
两人在昏暗的废墟和茂密的树林间夺路狂奔。顾焰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沈疏白身上,靠着一股狠劲咬牙强撑。失血、疼痛、体力透支,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前景物晃动,只有身边这个人稳定的支撑和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成了唯一清晰的锚点。
“沈疏白……”他声音嘶哑,几乎是气音,“夏初……她们……”
“安全了,陆予安接走了。”沈疏白语速很快,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步伐稳健,“专心跑,别说话。”
顾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跟上沈疏白的脚步上。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隐约可见一道低矮的石墙——那是校园后山的边界。墙下,一个身影正焦急地张望,正是周时屿!他看到两人,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这边!快!”
沈疏白和顾焰加速冲刺,在周时屿的帮助下,翻过石墙,落入墙外更茂密、人迹罕至的山林。
“卧槽!顾焰你……”周时屿看到顾焰几乎赤裸、满身是血和伤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阳光青草的信息素都吓得波动起来,“你衣服呢?!”
“丢了。”顾焰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上,眼前阵阵发黑,“吵死了,有衣服吗?”
周时屿连忙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和一条备用运动裤——他训练后习惯带换洗衣物。衣服对顾焰来说太大了,但总比光着强。
沈疏白接过,快速帮顾焰套上衣服裤子。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焰滚烫的皮肤和那些狰狞的伤疤。沈疏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陆予安的车在山下小路等着,这边暂时安全,但李威的人可能会搜山。”周时屿快速说道,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能走吗?我背你?”
“用不着。”顾焰推开沈疏白,自己站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倔强,“带路。”
周时屿看了一眼沈疏白,沈疏白微微点头。三人不再耽搁,由周时屿开路,沈疏白殿后,顾焰夹在中间,沿着崎岖隐蔽的山路,朝着汇合点快速移动。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顾焰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机械地迈步。失血过多和剧烈疼痛带来的冰冷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他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周时屿晃动的背影,和感受到身后沈疏白始终如影随形的、警惕的注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条隐蔽的土路,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门拉开,陆予安焦急的脸探了出来。
“快上车!”
三人迅速钻进车内。陆予安立刻发动车子,驶离山路,汇入城郊的公路车流。
车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消毒水、电子设备和新鲜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苏槿和夏初挤在后排,看到顾焰的样子,都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红了。
“顾焰……”苏槿声音哽咽。
“我没事。”顾焰瘫坐在中间排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低不可闻,“死不了。”
沈疏白坐在他旁边,快速检查了一下他左臂的伤口和肋下的淤伤,眉头紧锁:“需要立刻处理。陆予安,去E点,医药箱准备好。”
“已经在路上了。”陆予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焰惨白的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旧北苑那边闹得很大,李威的人正在疯狂搜索,但暂时还没查到我们头上。不过我们之前的几个备用点可能都不安全了。E点是最后一个。”
“先去E点。”沈疏白决断,“处理伤口,休整,读取芯片数据。”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朝着城市另一个方向的边缘驶去。
顾焰靠在椅背上,意识在疼痛和失血的深渊边缘浮沉。他能感觉到沈疏白用干净的布按压着他的伤口止血,能听到周时屿压低声音跟陆予安讨论路线,能闻到苏槿和夏初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担忧和恐惧的信息素气味。
还有……贴身处,那块冰凉坚硬的存储芯片。
母亲留下的……答案。
他蜷了蜷手指,指尖触碰到四角裤边缘那个小小的暗袋。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是沈疏白。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某种笨拙的安抚意味,覆盖着。
顾焰没有睁开眼,也没有甩开。
他只是,在那片令人安心的微凉覆盖下,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的、暂时安全的昏睡中。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妈的,沈疏白的手,还挺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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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点是一处位于老旧居民区顶楼、长期空置的出租屋,是陆予安通过极其复杂的网络手段临时租赁的,身份信息完全伪装,短时间很难被追踪到。
当顾焰被半扶半抱地弄进屋里,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床上时,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芯片……”他哑声说,手指摸索着想去碰暗袋。
“等你处理完伤口再说。”沈疏白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陆予安,医药箱。”
陆予安已经提着专业急救箱过来。苏槿和夏初帮忙打来清水,周时屿则负责警戒窗口和门口。
清理伤口、消毒、缝合、重新包扎。顾焰左臂的枪伤擦痕需要仔细处理以防感染,肋下的淤伤也很严重,可能有骨裂。整个过程,顾焰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不断滚落的冷汗和紧绷到颤抖的肌肉泄露了痛苦。
沈疏白在一旁协助,动作熟练。他注意到顾焰后背和腰侧那些大面积的烧伤旧疤,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问。
处理完伤口,又给顾焰注射了顾予安准备的抗生素和镇痛剂。顾焰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现在,”沈疏白看向他,“芯片。”
顾焰从暗袋里取出那枚半透明的、闪烁着微蓝光泽的存储芯片,递给他。
陆予安立刻拿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的便携式读取设备,连接芯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围拢过来。
屏幕上,数据读取进度条缓慢推进。
【正在解密最终层加密……】
【密钥验证:L-7生物信息链。】
【解密成功。】
文件夹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复杂的实验数据或惊天秘密。只有三个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