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予安:“‘种子’证据的破解进展如何?”
陆予安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有重大突破。我远程解密了坐标点B-7的文件,里面不仅有李国斌与境外组织的资金往来和实验数据交易记录,还找到了一份加密的通讯日志备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几份文件:“日志显示,火灾前三个月,李国斌多次与一个代号‘鼹鼠’的人联系,提及‘清除障碍’、‘接管项目’和‘处理掉不听话的Alpha’。而这个‘鼹鼠’的其中一个隐藏联系地址,指向沈氏集团总部大楼内部的一个保密通讯端口。”
沈疏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冰冷。
“此外,”陆予安顿了顿,看向沈疏白,语气谨慎,“还有几份沈廷先生——您父亲——在火灾后一年内的加密备忘录和匿名举报信草稿。内容显示,他当时已经怀疑火灾真相和李国斌,并尝试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有关部门反映,但所有渠道都石沉大海,甚至他本人也遭到了数次‘警告’和人身限制。直到三年前,他才彻底停止了尝试。”
木屋里一片死寂。
沈疏白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父亲……原来并非单纯的沉默或妥协。他也曾挣扎过,试图反抗过,只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那后来的“合作”与“掩盖”,是无奈?是妥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沈哥……”周时屿担忧地看着他。
沈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冷静:“还有吗?”
“有。”陆予安继续道,“最关键的一份证据,是一段音频文件。来自李国斌与‘鼹鼠’在火灾前一周的一次通话录音,应该是秦薇老师或林薇女士当年设法截留的。里面明确提到了要在‘项目移交完成后’制造‘实验室意外’,并确保‘沈廷那个碍事的家伙一起消失’。”
真相,残酷而赤裸。
李国斌不仅要夺取实验成果,还要灭口所有知情人,包括试图保护林薇的沈廷。沈廷在火灾中幸存,或许本身就是个意外,也成了后来被胁迫的把柄。
“所以,”苏槿握紧了拳头,“沈学长你爸爸,其实也是受害者?”
“至少,不是主谋,也并非心甘情愿的同谋。”陆予安分析道,“但他后期的沉默,客观上助长了对方的势力。而现在,对方显然想连根拔起,拿到所有‘种子’证据,彻底抹掉过去,甚至可能……还想得到顾焰。”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顾焰的特殊性,对某些人来说,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和威胁。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众人立刻看去。
顾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先是有些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的木梁上,然后慢慢转动,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高烧后的疲惫和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神智。他看到了周时屿担忧的脸,陆予安严肃的表情,苏槿和夏初红红的眼眶,最后,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眼底带着血丝却一瞬不瞬看着他的沈疏白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他试图撑起身子,左臂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乱动!”沈疏白立刻按住他,“你伤口很深,刚退烧。”
顾焰皱了皱眉,似乎才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臂厚厚的绷带,又扫过众人脸上复杂的神色,尤其是他们看向自己身上伤疤时那难以掩饰的心疼和愤怒。
他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睫,语气平淡:“都知道了?”
没有指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在问什么。
周时屿第一个跳起来,声音很大,却带着哽咽:“顾焰!你他妈……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那些王八蛋……等老子回去,非把他们……”
“周时屿。”顾焰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都过去了。”
“可……”
“我说,过去了。”顾焰抬起眼,看向周时屿,浅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深沉的、不起波澜的湖面,“黑街的日子,是过去。活下来了,就够了。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有更重要的事。”
他看向陆予安:“证据,拿到了?”
陆予安点头:“关键部分已经解密。”
“对方在找我们?”
“嗯,镇上已经不安全。”
顾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那就走。去哪儿?”
沈疏白接口,声音沉稳:“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制定最终计划,拿到所有‘种子’证据,并设局引出幕后的人。”他看了一眼陆予安电脑屏幕上的坐标,“下一个坐标点C-2,在邻省的鹿山市,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旧研究所地下保险库,存放着最核心的实验记录和受害者名单。我们可以去那里,同时,那里也是个适合‘了结’的地方。”
“怎么去?”顾焰问,“我们几个目标太大。”
“分头。”沈疏白已经有了方案,“我和顾焰一组,陆予安和周时屿一组,苏槿和夏初一组,用不同的身份和交通工具,分散前往鹿山市。陆予安负责伪造身份信息和路线,苏槿夏初利用Omega身份走相对安全的公共路线作为幌子,吸引部分注意力。我和顾焰……走最隐蔽但可能最危险的路线。”
“不行!”苏槿立刻反对,“顾焰伤这么重,怎么走危险路线?”
“正因为伤重,才需要最隐蔽的路线。”沈疏白解释,“对方会重点排查医院、车站和常规交通要道。我们反其道而行,走山林小路、货运通道,反而可能更安全。而且,”他看向顾焰,“他的伤需要持续处理和隐蔽,跟着大部队不方便。”
顾焰没反驳,只是问:“路线?”
“翻过这座山,有一条老伐木工留下的秘密小道,可以通到邻县的货运铁路支线。我有办法让我们混上一列运送木材的货车,直接到鹿山附近。”沈疏白显然已经考虑周全,“路上我会照顾他的伤。”
周时屿还想说什么,陆予安拉了他一下,推了推眼镜:“从策略上看,这是最优解。分散风险,提高成功率。但我们必须保持紧密联系,约定好汇合时间和暗号。”
顾焰点了点头:“我没意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这次动作慢了许多,但很坚定。沈疏白扶住他,帮他靠坐在床头。
“那就这么定了。”沈疏白看向众人,目光坚定,“休整一天,明天凌晨出发。陆予安,立刻伪造身份和路线。周时屿,检查装备,准备物资。苏槿,夏初,你们尽量打听镇上的消息,但要绝对小心。”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眼神里再无疑虑和犹豫,只有同仇敌忾的决心。
老板娘不知何时回来了,默默在灶台边熬着一锅浓稠的米粥,香气弥漫在小木屋里。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盛好的粥一碗碗递给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少年。
顾焰接过粥碗,温热透过粗陶传递到手心。他低头喝了一口,米香软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身边的同伴,最终落在沈疏白身上。
窗外,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山林的苍翠。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