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辰星研究所地下三层,昏暗、潮湿,弥漫着陈年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诡异气味。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源,在布满管道和锈蚀设备的巨大空间里投下扭曲的阴影。
主控室内,临时布置的指挥点。陆予安腿上简单包扎着,脸色因失血和紧张而苍白,但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几块屏幕上显示着研究所外围的监控画面、复杂的建筑结构图,以及不断滚动的加密通讯解码信息。周时屿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受伤的左腿被固定抬高,脸色比陆予安还差,却强撑着精神,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
沈疏白和顾焰站在中央操作台前。顾焰的左臂重新进行了更专业的固定,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正听着陆予安的汇报。
“核心证据已初步解析。”陆予安声音带着疲惫,但条理清晰,“除了李国斌与境外组织‘彼岸花’的交易记录、实验数据非法转移证据,最关键的是三样:第一,L项目原始实验记录,证明‘血薄荷’强化存在严重伦理问题和未知风险,且后期研究方向被恶意导向‘信息素控制’;第二,火灾前沈峻与李国斌、‘彼岸花’代表的多次秘密会面录音及转账记录,坐实了他‘鼹鼠’的身份,以及策划火灾、谋害沈廷未遂的罪行;第三,‘彼岸花’组织对顾焰母亲林薇(L-7)的长期追踪报告,以及他们对‘完全体血薄荷携带者’——也就是顾焰你——的评估和抓捕计划。”
他调出最后一份文件的扫描图,上面有顾焰模糊的旧照片和一些冰冷的数据分析。“他们认为,你的血薄荷是‘完美钥匙’,不仅能用于信息素控制研究,还可能直接影响甚至‘驯化’特定基因的顶级Alpha。沈峻和他们合作,除了利益,很可能也存了利用这一点控制沈家乃至更广范围Alpha势力的野心。”
顾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寒:“把我当工具?还想驯化Alpha?做梦。”
沈疏白的手无声地按上他的肩膀,雪松气息沉静而坚定。“现在,我们是猎人了。”他看向陆予安,“计划?”
“根据沈清宁姐截获的情报和李威那边‘不小心’泄露的行踪,”陆予安推了推眼镜,“三方势力正在向鹿山聚集:沈峻,他亲自来了,还带了一支私人武装,估计是想抢回证据并抓走顾焰,向‘彼岸花’表功,同时彻底清除沈廷这个隐患;李威和他父亲李国斌残余势力,他们得到了沈峻的‘邀请’或逼迫,目标是顾焰和证据,想分一杯羹或自保;‘彼岸花’组织的亚洲区负责人,代号‘法官’,也秘密抵达了鹿山,他的目标最明确——顾焰本人,以及所有原始实验数据。”
“正好。”顾焰活动了一下没受伤的右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锅端。”
“怎么端?”周时屿忍不住问,“我们这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正面硬刚就是送菜。”
“所以需要‘请君入瓮’,制造他们互相猜忌、争夺的局面。”沈疏白点开建筑结构图的一处,“研究所地下四层,有个未完工的‘特殊样本观察区’,结构复杂,隔音良好,只有一个主要入口和几个通风管道。我们可以把‘饵’放在那里。”
“饵?”苏槿和夏初从旁边的休息区走过来,苏槿手里还拿着急救包。
“核心证据的诱饵拷贝,以及……”沈疏白看向顾焰,“顾焰的血薄荷信息素样本。”
“样本?”顾焰皱眉,“怎么弄?我总不能现场发情吧?” 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尤其看到沈疏白瞬间微妙的表情和周时屿瞪大的眼睛,他耳根一热,低骂了一句。
沈疏白轻咳一声,恢复了严肃:“不用那么极端。陆予安分析过你的信息素数据,我们可以用实验室残留的设备,配合强效信息素诱导剂和你的少量血液,模拟出高浓度、不稳定的血薄荷信息素爆发假象。再结合伪造的‘实验体即将失控、核心数据自动解密传输’的警报信号,足以把所有人都引到那个观察区。”
“然后呢?”夏初小声问,“他们进去之后呢?”
“观察区的通风系统可以独立控制。”陆予安接口,调出另一张图纸,“我们提前在通风管道里布置高浓度混合型信息素干扰剂——主要是大量无序的、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模拟剂和Omega诱导信息素模拟剂。一旦他们全部进入,锁死出口,释放干扰剂。在那个密闭空间里,不同势力、不同性别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会因这些强效模拟剂而陷入极度混乱和相互攻击状态,本能会压倒理智。”
“哇,好毒……”周时屿咂舌,但眼睛发亮,“让他们狗咬狗!”
“但我们怎么确保自己安全撤离?”苏槿想到关键问题。
“观察区上方有一条维修通道,通往地面一个隐蔽的出口。我们提前布置好绳索和滑索。”沈疏白指向图纸上一条细线,“释放干扰剂的同时,我们从那里离开。沈清宁姐会带人在出口接应,并准备好车辆和后续安置点。”
“干扰剂的效果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波及我们自己?”顾焰问得更细。
“计算过剂量和扩散速度,主要影响集中在观察区下层空间。我们所在的维修通道和出口在上风处,且提前服用广谱信息素抑制剂和佩戴高级过滤面罩,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影响。效果预计能维持20-30分钟,足够我们撤离并让外面接应的清宁姐启动‘第二方案’。”陆予安回答。
“第二方案?”周时屿好奇。
沈疏白眼神冰冷:“报警。以匿名举报方式,将这里即将发生的‘非法信息素武器交易、大规模暴力冲突’的消息,同时发给鹿山市警方、省厅特勤队,以及……几家一直盯着沈峻和李家的对头媒体。等他们内部消耗得差不多,外面也该被包围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最后黄雀在后。”顾焰总结,看着沈疏白,“沈大会长,你这连环计,够狠。”
“对付豺狼,只能用猎枪。”沈疏白语气平淡,“而且,这是他们应得的。”
计划敲定,立刻分头行动。
陆予安和周时屿因腿伤不便移动留在主控室,负责监控、通讯、伪造信号和远程控制通风系统。沈疏白和顾焰前往地下四层布置“饵”和陷阱。苏槿和夏初负责准备撤离通道的绳索、面罩和抑制剂,并协助沈清宁确认外部接应路线。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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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四层,“特殊样本观察区”。这里比上层更加阴森,巨大的环形观察窗对着中央一个下沉式的平台,平台周围是各种废弃的拘束器械和仪器接口,墙壁上还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抓痕和暗红色污渍。
顾焰看着这环境,眉头紧锁,身体本能地感到不适。这里的气息,让他想起一些非常糟糕的记忆。
“很快就好。”沈疏白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低声说。他快速将几个伪造的存储盘和文件袋放在平台中央一个显眼的操作台上,连接上一个老旧的终端机,屏幕被陆予安远程控制。然后,他拿出一个特制的小型雾化装置,里面已经装好了按陆予安配方调制的“血薄荷模拟剂”。
“需要你的血,几滴就行。”沈疏白拿出消毒棉和采血针。
顾焰伸出右手手指,面不改色地看着针尖刺入,挤出几滴鲜红的血液,滴入雾化装置的一个独立小舱。血液与舱内某种透明试剂接触,瞬间发生反应,蒸腾起一丝极淡的、却异常凛冽的薄荷药香,混合着铁锈般的硝烟感——正是高度浓缩模拟的血薄荷特征。
沈疏白迅速将小舱密封,接入雾化装置主系统。“一旦启动,混合了模拟剂和干扰剂的雾气会从这里释放,弥漫整个观察区下层。上层维修通道是安全的。”
他设置好与陆予安的遥控信号联动的触发程序,然后和顾焰一起检查了通风管道里预先放置的、罐装的高浓度信息素干扰剂。最后,两人退到观察区上方的维修通道入口,布置好滑索和撤离装备。
“一切就绪。”沈疏白对着微型麦克风说。
“收到。监控显示,第一批‘客人’到了。”陆予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紧绷,“沈峻的车队,五辆车,约十五人,从南侧入口进入。李威和他带的七八个人,从东侧废墟摸进来了,看来没完全信沈峻。‘法官’的人比较隐蔽,但热感应显示有两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渗透,估计是想螳螂捕蝉。”
“按计划,等他们都进入观察区核心范围再启动。”沈疏白冷静下令。
“明白。苏槿夏初已到达指定接应点,清宁姐就位。”
维修通道里,顾焰和沈疏白戴上过滤面罩,服下抑制剂,静静地等待着。下面观察区死寂一片,只有伪造终端机屏幕幽幽的蓝光和雾化装置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像黑暗中等待猎物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不断传来陆予安压低的声音:
“沈峻的人正在逐层搜查,朝四层来了……”
“李威的人好像发现了沈峻的踪迹,速度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