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山市远郊，林间小木屋。劫后余生的“庆功宴”正在进行，气氛介于疲惫的放松与亢奋的混乱之间。

周时屿单腿蹦跶着举可乐欢呼，陆予安一边敲键盘收尾工作，一边习惯性毒舌。苏槿和夏初准备着水果，顾焰闭目养神，沈疏白处理着通讯。

“喂，书呆子，”周时屿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陆予安，声音压低了但效果甚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傻气的红晕，“那什么……管道里，我说的……我说你对我很重要那句话……你、你听见了吧？”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瞬。苏槿和夏初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瞟过来。顾焰眼皮动了动。沈疏白端起水杯。

陆予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没抬头，但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用平板的声线掩盖波动：“声波在密闭管道中的传播效率很高，且当时环境噪音有限，我的听觉系统功能正常，接收到了该语句。”

“就、就只是‘接收到了’？”周时屿凑得更近，阳光青草的信息素因为急切而有点紊乱，像被撸乱的狗尾巴草，“没点……别的反应？比如，你是怎么想的？”他问得直白又笨拙，属于Alpha的那点进攻性在陆予安这座“代码冰山”前，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陆予安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写满执拗和期待的眸子。两人距离极近，Alpha信息素无声碰撞——周时屿的温暖而有生命力，陆予安的冷静克制如精密仪器。

“在极端情境下，个体的语言表达可能受到肾上腺素、求生欲及情感波动等多种变量的显著影响，”陆予安开始了他经典的“学术防御”，“其陈述的真实性、持久性及普遍适用性，需要置于常态环境下进行严谨的……”

“停！打住！”周时屿打断他，有点急了，阳光青草的气息带了点炸毛的意味，“别跟我扯这些数据模型！我就问你，陆予安！我周时屿说‘你对我很重要’，这话，你认不认？在你那堆程序里，这话算不算数？！”

他的声音大了些，带着Alpha特有的、不容回避的直球力道。

木屋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陆予安被周时屿这毫无技巧、全是蛮力的追问给“堵”住了。他看着周时屿因激动而愈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因失血和战斗留下的些许苍白，脑子里那些用于分析、解构、防御的逻辑链条，仿佛被一股简单粗暴的电流给冲垮了。

他想起了管道里那混乱的、带着血腥味的意外触碰下，自己骤然停跳的心率。

想起了周时屿毫不犹豫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瞬间，自己爆发的、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暴怒。

想起了这个“故障源”总是能轻易打乱他的计划，却又一次次用最笨拙的方式撞进他精密计算的世界里。

去他的变量分析！去他的情境适用性！

陆予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系统决策。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周时屿，而是抓住了他那只没受伤的手腕，力道不小。

“周时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清晰得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技术天才式的直接，“你的那句话，我进行了全面扫描分析。”

周时屿一愣。

“语法简单，修辞匮乏，情感冗余度极高。”陆予安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住他，“但是，核心指令明确，穿透力极强，并且……”他顿了顿，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成功引发了我核心程序的一系列非常规响应，包括但不限于：逻辑模块间歇性紊乱、安全协议被多次绕过、情感评估子系统持续报警且无法压制。”

周时屿听得有点懵，但“成功引发”几个字让他眼睛亮了亮。

陆予安看着他懵懂又期待的样子，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清晰而确定的、甚至带着点“认栽”般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