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一周后,顾焰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疏白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高得有点离谱。不仅仅是放学“顺路”一起走,现在连午休、课间操,甚至他偶尔去学校小卖部,都能“巧遇”这位日理万机的学生会会长。雪松的气息总是如影随形,恰到好处地中和着他偶尔因疲惫或情绪波动而逸散的血薄荷,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但也……太刻意了。
更不对劲的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顾焰刚收拾好东西,班主任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不是训话,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他:因为他“家庭情况特殊”黑街出身,无稳定监护人,且上学期末“见义勇为”(官方对旧北苑事件的部分模糊解释)负伤,需要特别关照。经学校研究并联系了“热心公益、品学兼优”的学生会会长沈疏白同学及其家庭,决定由沈家对顾焰同学进行“高三阶段的学业与生活帮扶”。
具体来说,就是沈疏白的父亲,沈廷先生,亲自出面,以“弥补当年疏忽,照顾故人之子”的名义,邀请顾焰搬到沈家名下的一处“离学校更近、环境更安静”的房产居住,以便沈疏白更好地“协助其课业,并确保其伤势完全康复”。
班主任还特意强调:“顾焰啊,沈先生是真心实意想补偿,学校也觉得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那地方是独栋别墅,房间多,绝对不影响你个人空间。沈疏白同学也会住在那里,互相有个照应。你放心,一切费用沈家承担,你只需要安心学习,养好身体就行。”
顾焰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疏白,你他妈到底跟你爸说了什么?
他黑着脸回到教室,沈疏白已经等在那里,靠在他课桌旁,神色如常。“班主任都跟你说了?”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大会长,手眼通天啊。”顾焰冷笑,“‘学业生活帮扶’?‘故人之子’?你爸这理由找得挺高尚。”
“事实如此。”沈疏白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你的伤需要持续观察和调理,普通宿舍环境不利于恢复。单独租房子不安全,也不经济。我家有空置房产,距离学校步行十分钟,安保齐全。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顾焰逼近一步,浅褐色的眼睛里燃着火,“是你沈大会长算计好的‘解’吧?把我弄到你眼皮子底下,想干嘛?二十四小时监控?”
沈疏白面不改色,甚至微微颔首:“如果你需要,可以安装。但主要目的是保障你的安全和健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根据我们信息素的互锁效应,近距离居住有利于彼此状态的稳定,尤其对你控制血薄荷,以及我……”他停了一下,没说完,但顾焰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对沈疏白那个特殊的、容易受顾焰影响的易感期也有好处。
“我不同意。”顾焰转身就要走。
“顾焰。”沈疏白叫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重量,“你母亲留下的‘种子’证据,虽然扳倒了沈峻和李国斌,但‘彼岸花’组织的残余势力未必完全清除。你是他们最感兴趣的目标。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或者独自一人,风险系数很高。”
他走到顾焰面前,目光沉静而认真:“我父亲是真心想弥补。他对我母亲,对你母亲,都怀有愧疚。这栋别墅,与其说是施舍,不如说是他能为故人之子提供的、最直接的庇护。我也……”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更低了些,“我需要确保你绝对安全。”
顾焰瞪着他,胸口起伏。他知道沈疏白说的有道理,安全、伤势、信息素,甚至沈廷的补偿心理,都是实实在在的理由。但他就是不爽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尤其安排他的人还是沈疏白。
“别墅地址和钥匙。”沈疏白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适时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和写着地址的便签,“你可以先去看看。不喜欢,或者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离开。我保证。” 他补充了一句,“你的房间在三楼,我的在二楼。有独立卫浴和阳台,互不干扰。”
最后那句“互不干扰”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焰莫名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周时屿的大嗓门从教室后门传来:“哇!顾焰!沈哥!你们在这商量搬家呢?听说沈叔叔给准备了豪宅?带泳池吗?能开派对吗?” 他拄着个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拐杖,毕竟这么长时间腿基本好了,但觉得拄着帅,阳光青草的信息素充满八卦的气息。
陆予安跟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冷静补刀:“根据云京市相关区域容积率和沈氏集团一贯的房产配置风格,带私家泳池的独栋别墅概率为87.5%。但开派对的可能性,鉴于顾焰的伤势需要静养和沈疏白的性格,低于5%。”
苏槿和夏初也凑了过来,苏槿眼睛亮晶晶的:“同居诶!虽然是打着帮扶的名义……但四舍五入就是同居啊!沈学长,干得漂亮!” 她偷偷对沈疏白比了个大拇指。
夏初则小声对顾焰说:“顾焰,沈学长和沈叔叔应该是好意……那里环境肯定比宿舍好,对你养伤有帮助。” 她想到自己父母松口的事,真心觉得有长辈支持真的很重要。
被一群人围观,顾焰更烦躁了。他一把抓过沈疏白手里的门禁卡和便签,狠狠瞪了沈疏白一眼:“带路。我先看看,不满意立刻走人。”
沈疏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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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离学校近、环境安静”的别墅,位于一个安保极其严格的高档社区深处,确实是独栋,三层,带个小花园和车库,装修是简洁现代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为主,一尘不染,像样板间。
沈疏白领着顾焰上到三楼,推开一间朝南的卧室门。房间很大,视野开阔,自带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家具齐全,床上用品是崭新的深灰色,书桌、衣柜都是高级货,甚至还有一个懒人沙发和一个小书架,上面空荡荡的。
“你的。”沈疏白说,“缺什么,或者想换什么,告诉我,或者直接跟管家说。” 他指了指楼下,“钟点工会定时来打扫和做饭,不喜欢可以调整。”
顾焰没说话,走到阳台,看着下面静谧的花园。这里确实安静,安全,舒适得不像话。和他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天差地别。但他心里那股别扭劲更浓了。
“沈疏白,”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你爸觉得亏欠,想补偿,我能理解。但你这算怎么回事?真把自己当我的贴身保镖兼保姆了?”
沈疏白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不是保姆。”他纠正,目光落在顾焰还戴着护腕的左臂上,“是责任人。”
“什么责任人?”
“对我父亲的责任,对当年真相的责任,”沈疏白顿了顿,直视着顾焰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缓慢,“以及,对我自己的责任。”
顾焰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嗤笑:“说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