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方才被人群撞得晕头转向来不及细看,乐桃经大婶这么一提醒,才恍然意识到大伙儿手上都拿着大小不一的器皿,有竹子和木头制的食盒,但大多都是些磕了角的陶碗。
大婶热情地絮叨了一路,又是问乐桃是从哪里来的,又是问她喜不喜欢浅州。
乐桃答不上来,急得沉默着挠头,大婶也不再发问,改口邀请乐桃去她家坐坐。
邀请完后,她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了笑,道:“对不住,忘了家里还有个病人,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免得沾染上病气。”
乐桃听她这么说,下意识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不对,连忙对大婶说:“不是,我不怕染病,只是我一会儿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回家吗?回得去吗?乐桃一想,眉毛又撇了下去。
大婶说了句“好好好”,随后放开了她的手,指着前面说:“到了,姑娘,咱们排队去吧。”
不由乐桃拒绝,她就牵着她的袖子走进了长长的队伍里。乐桃抬头,大致数了数,她们前面排了大概三四十个人,每个人都看着面黄肌瘦,她甚至能听到大伙儿肚子里响亮的咕噜声。
而她站定后还没两分钟,身后的队伍就排得望不到尾巴。
队伍最前面几个穿着灰青色长袍的官员正在维持秩序,大喊着“不要挤”、“不要插队”。有个人插了队,给后面的人逮住了,那人举起手来就是一掌扇在他脸上。
他们很快扭打在一起,吵闹声引来了官员,二人便都被带走了。
乐桃听着那一声清脆的“啪”,脸上也是一阵滚烫,目送着被带走的两个人,心里慌得要命。
太不妙了,人界怎么看起来也很恐怖哇......
大婶时刻关注乐桃的表情,见她面上浮现惊恐神色,便又安慰起来:“姑娘别怕,常有的事,咱们老老实实的,就不会出问题。”
乐桃犹豫着点点头,掰着手指一步一趋跟在人群后面缓缓挪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排队,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裹着过来的。但她也确实很饿,如果能得到些免费的食物,好歹还能再撑一会儿。
排着排着,乐桃忽然想起来,大婶或许可能知道南盛皇宫在哪,便问:“您知道南盛皇宫在哪里吗?”
大婶听了她的话,神情骤变,眉头紧皱,靠近了她的耳朵,低声警告:“那是前朝,姑娘你可别乱打听。”
“可是,婶婶......”乐桃还是不愿意放弃接触真相的可能,也压低声音继续问,“总会有一座城市,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碰巧有这么一个前朝宫殿吧?”
“哎,年轻人就是好奇心重,”大婶叹了口气,“好吧,你若是坚持要知道,那么跨过苍雀山,往南三百里有个城叫盛都,你去那里走走吧,前朝皇宫就在那。”
乐桃得到重要情报,笑得圆眼睛弯成了一道缝,感激极了:“谢谢!”
大婶却摇摇头,道:“只是苍雀山不大好过。”
乐桃刚想问怎么不好过了,她前面的人就拿完粥离开,大婶催她赶紧去拿粥,乐桃只好放下问题转回头。
施粥的小吏头上戴了顶灰色方角帽子,手里戴着手套,正掌着一柄大勺,从粥缸里舀起一勺粥。他眼睛盯着粥缸,眼皮掀都不掀,只说了两个字:“食盒。”
乐桃回答得唯唯诺诺:“那个......我没有食盒。”
小吏听了,倒是抬起了眸子,打量了乐桃一眼。后面有人等不及,喊了句“快一些”,小吏便扬声回“急什么”。
乐桃见自己好像即将引起麻烦,尴尬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不要了。”
“等等。”小吏叫住了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个巴掌大的陶碗,往里面舀了一勺粥,递给乐桃。乐桃接过碗,道了声谢,又迅速和大婶说了再见,便绕到队伍边的出口位置去。
小吏见她走了,粗声吩咐道:“喝完了记得还回来!”
乐桃扯着嗓子回“好”,结果因为太紧张而破了音,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低了些。
她端着碗逆着人群沿着街边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个阴凉的树底,正打算靠在树上喝粥,便看到了一个拄着一根拐杖的小男孩,正颠簸着试图挤进排队的人群里。
他一条腿跛着,一条腿拖在地上,连走路都很吃力,只是试图靠近人流,便被成年人的胳膊肘打翻在地。
乐桃把已经碰到唇边的碗放下,抿了抿唇,盯着碗里的稀粥思索了两秒。
“我是个魔法少女,”她对自己说,“我应该要保护弱者。”
说完后,她捧着碗走向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正跪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尘土,膝盖磕破了层皮,见到乐桃捧着碗走近,警惕地瞄了她一眼,随即倔强地尝试撑着地重新站起来。
乐桃把碗放在地上,帮着他起身,随后把碗递给了他。
“你喝吧,我排队比较方便,我可以再去排一次队。”乐桃对他说。
小男孩眼里的警惕渐渐消融,转变为不可置信的欣喜,就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一般。
“真的可以吗?”他声音有些抖。
乐桃点点头,一手捧碗一手搀扶着他走到树边,等他靠到树上后,才把碗给他。小男孩总算接过碗,咽了口唾沫,眼里亮晶晶的,眼眶有些红。
乐桃笑着指了指人群,说:“那我去排队啦。”
她刚走到人群尾端,就见到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远处不知有谁喊了句“分完了”,这句话如同乌云压城,很快把大家的期待消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