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颓丧着、咒骂着散去,乐桃听着他们不悦的语句,肚子也“咕噜”唱起了歌。
她踮起脚远远往衙门的小楼望去,见到那个分她粥的小吏正往屋里搬粥缸,猛然想起自己的碗还没有还,于是转身朝小男孩所靠的树走去。
小男孩正捧着珍宝一般细细沿着粥碗边缘咂着粥,见到乐桃,慌了神,问:“你怎么回来了?”
“粥分完了。”乐桃回答他。
说罢,她便站到了树边,守着小男孩,打算等他把粥喝完,自己好拿着碗还给衙门。
小男孩却回了句很奇怪的话:“你可不能把给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啊。”
乐桃有些懵,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见了小男孩因抓着碗边而发白的指节,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好像又脑抽了,竟然问他:“我可以把粥要回来吗?或者你可以分我一点吗?我也饿了......”
小男孩听到这话,立马把粥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吞了下去。
还好粥温度刚好,他并没有被烫得乱叫,只是咽得急了些,吞了好多空气进去,刚喝完便打了好长一个嗝。
乐桃倒真没想把要到的饭再要回来,他如果愿意分一半,她会很开心,如果不愿意,倒也无所谓。只是他这样对待她,像防贼一样,未免让她有些难过。
可是为什么要难过呢?乐桃想不明白。
小男孩喝完以后,把碗舔得干干净净,乐桃见他似是又想把碗装进衣服内袋里,连忙制止道:“我答应衙门了,要把碗带回去的。”
小男孩不肯,反驳道:“你明明把这碗粥给我了。”
“对,可是你已经把粥喝完了呀!”
“这碗粥的碗你也给我了,”小男孩继续强词夺理,“你给了我,就不能再要回去。”
乐桃被他的无赖惊到,瞪大眼睛捏紧了拳头。她好像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肃澄不爱来人界。
小男孩跳着从树边离开,越过她,拄着拐杖往路上走。乐桃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于是叫住了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个碗?这个碗不是我的,是衙门的,我得还回去呀!”
“你管我为什么呢?”小男孩喝饱了,声音力气都足了许多,“你看着这么有钱,连个碗也要和我抢吗?衙门就衙门呗,你去买一个还给他们不就好了?”
乐桃听了那句“看着有钱”,委屈极了,明明她身无分文,被迫来到这个世界,被迫和她不熟悉的一切相处,即使自己也在挨饿还要想着去关怀比自己更弱的人。
怎么换来的只是一句“你看着这么有钱”呢?
这身衣服也不是她挑的啊!
乐桃一委屈,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也不想哭,但就是控制不住。小男孩见了她哭,把衣服里的碗裹得更紧了,加快速度就往前一拐一拐地单腿跳着,边跳边说:“我拿这个碗来要饭,难道你也想乞讨?”
乐桃目视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瞬间涌上一个念头:把他推倒在地,抢了他的碗就跑。
他追不上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伸出手这么做。而是躲到了树的后面,举起手小声念了句“桃桃魔力,变身”。
乐桃穿着粉色蛋糕裙,对准麦克风,大声叫住那个小男孩:“拿了我碗的小朋友,你站住!”
乐桃不在意路上其他人怎么看她了,她心里只是憋了一股劲,想要知道自己对他人的付出到底是不是值得的,想要知道这世界到底是不是和她原来的世界那样,可以用爱去感化人心,用“正义”和光明驱逐阴暗。
至于魔法少女第二宗旨,“不要暴露身份”,她想反正她对这世界是天外来客,谁认识她啊?谁都不认识,那她还有什么身份可言?
她跨上花瓣舞台,停在小男孩头顶两米处的位置,选了首曲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唱了起来。
“十年前我不懂,太阳不是每天都会升起,但即使明天见不到阳光,我们也可以等到后天。可如果你现在就要放弃,那么后天还会不会来临......”
小男孩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吓得手中的拐杖滑落,屁股朝后跌坐在地上,怀里的碗顺势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乐桃不想看到他惊恐的表情,于是更卖力地表演起来,又是比心又是摇手,可小男孩的脸色却越发苍白起来。来往的人听见动静,全都聚集过来,他们见了乐桃,也吓得大呼小叫。
在他们的惊呼中,乐桃听到最多的词便是“妖怪”。
乐桃刚想说她不是妖,便见到衙门的方向来了几个人,其中不光有方才给她施粥的小吏,还有个道士打扮的圆脸青年。
那青年见到乐桃,也是一惊,随后从乾坤袖里抽出个墨绿色葫芦来,左脚蹬地,飞身上了隔壁小楼的屋顶,沿着屋顶快步向乐桃逼近。
屋顶多半有些年久失修,被他这么一踩,哗啦啦掉下好多碎瓦片来,砸到路过的和围观的人身上,人群里又是一阵骂。
“妖怪,哪里跑!”他扒开葫芦嘴,朝歌词挂在嘴边呆在舞台上的乐桃喊,“碧云葫芦,收!”
一道绿光射向乐桃,乐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被那葫芦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