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派满打满算,有两千八百五十年历史,历任十任掌门,岑有山是第十任,但他却见证了其中三位飞升。
这三位分别是若玄真人,恭弥真人,和逑英真人,此三人的画像和景阳真人等若干优秀前辈一起,被挂在正阳派宴会大殿最前端“正阳派”三字的左侧,而岑有山和岑有海的画像则挂在右侧。
乐桃手里捏着从琉璃台上顺手牵羊的一个空盒子,捂着鼻血,盯着景阳真人画像旁的人像出神。
画中人长发束于脑后,执一柄玄铁剑,身披一袭烫金玄黑天丝袍,气派挺拔,风采迷人。画像下方也有一行小字,介绍着此人的身份:封肃真人。
与其周边的其他真人不同的是,这行字实在是瘦弱寒酸,就好像写字的人带着十万个不情愿又被逼无奈不得不写下的一样,写完这几个字怕是连笔都丢了。
更离奇的是,此画中人只露出个侧脸。
乐桃的鼻血浸湿了洁白的袖子,她无奈地把袖子折角,将血迹藏好,换了另一边袖子捂住鼻子继续盯着封肃真人的画像发呆。
当分辨出画中之人时,乐桃惊得大吸一口凉气,成功把鼻血呛到了气管里,咳得昏天黑地,鼻血也喷了老远,溅到了景阳真人的画像上。
那殷红的污渍玷污了画上慈眉善目中年人的面孔,恰巧落在他上扬的嘴角边,好似刚茹毛饮血饱餐了一顿的食人魔。
乐桃急得赶忙用没被污染过的袖子边擦那血迹,没想到血迹却越抹越大,到最后,景阳真人半张脸都变红了。
还好现在她身边没人,不然一定会被扣下盘问,说不定还要赔好大一笔钱。乐桃不敢久留,连忙低下头,藏在窗边的纱帘里慢慢往门口的方向挪。
边挪她边想:“那封肃真人到底是不是肃澄?”
画中人眉眼和鼻梁都和肃澄几乎一模一样,但只凭着半张脸她也无法断定,只是倘若那真的是肃澄,他怎么又从封肃真人成了魔尊?
那就应该不是他?
哎,管不了这么多了,赶紧离开这里才是。
她在这大殿一路吃吃喝喝,听了许多闲杂交谈,也大概明白了这正阳派是个锻炼身体、提高体能、把平凡人变成神仙的学校。
“真人”就是学校里那些优秀的、已经成仙的学生,而仙应该和魔是泾渭分明的,肃澄肯定不会是仙。
思忖间,乐桃又觉浑身燥热,似是发了高烧,但脑袋却不沉重,思绪反倒十分清醒。那药酒恰如肃澄所说,药力强劲,她肉体凡胎,没经过修炼,莽撞喝下去,果不其然产生严重副作用。
这鼻血怎么都止不住,不过还好,只是鼻血而已,只要她不吐血,事情就没那么麻烦。
此时,正阳派几个外门弟子则聚到了景阳真人的画像前。他们正手捧着香炉,点起紫藤香为真人的画像熏香,却见到他被毁了容,一个个大惊失色,其中一人甚至失手把香炉打翻,香灰洒了一地。
“怎么办啊?”打翻香炉的男弟子挠着太阳穴问。
“找掌门吧,”一个女弟子说,“他自有定夺。”
另一个瘦高男弟子则摇摇头:“掌门刚刚吩咐过了,他要去后山,叫我们都别去烦他。”
“那找副掌门。”女弟子又说。
瘦高男弟子又摇摇头:“他带着内门师兄师姐,在为几个闹事参与打架的师弟师妹给清沐派赔礼道歉呢。”
“那......那怎么办啊?”打翻香炉的弟子欲哭无泪,竟“扑通”跪倒在景阳真人的画像前,连磕了五个头,沾得满头香灰,颤抖着声音求他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不懂事的徒孙一般见识。
乐桃躲在窗边,听着他们的讨论,内心很不是滋味。她甚至想探出身子和他们说,那血迹是自己不小心弄上的,她愿意认错领罚。
她想得心猿意马,血也汩汩流下,“啪嗒啪嗒”落在洁白的玉砖上。
“药找到了么?”
乐桃听到窗外传来的声音,转过头去,就见肃澄此时已恢复了本来的容貌,手里捧着个破破烂烂的卷轴,正悠哉悠哉地躺在不远处的树上往嘴里塞果子。
他没有看向她,也没有开口,话倒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乐桃的耳朵里。
“没找到?”他吃完手上的一颗,又从树上摘下一颗,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那你多半是要死了。别怕,下一世你说不定还能托生个好人家。”
乐桃听了他的话,忽然觉得好委屈,气血上涌,肚子里一阵绞痛,“哇”吐出一滩血。
她都快死了,他还在那里说风凉话,果然他们修仙的人就是高人一等,仗着寿命长就随意藐视寿命短的。
她满眼通红,拼命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说风凉话的人,却只能无力地靠在窗边,手沿着窗沿缓缓滑落,在墙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倒下时,手里的空盒子被撞开,孤零零落在手边。
大殿里人来人往,他们交谈着修炼心得,没有人注意到窗边有个平凡的人类,正因他们的灵丹妙药而迅速流失生命。
一阵清风袭来,吹来几缕花香,乐桃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那种发烧的感觉退了一大半,接着便浑身发抖,寒颤一个接一个。
乐桃想起来人参精给她的根须,正想用最后的力气在口袋里找一找,忽然想起她已经把根须喂给了肃澄,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但如果再重来一次,她想她自己也还是会把它喂给他,毕竟他当时是弱者,而她是魔法少女,要时刻保护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