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从未对“那位大人”有过半分遐想,直到柳倩点明“那位大人”和她至少有点渊源,她才正经地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情来。
柳倩的话,竟像石子入潭般在她心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难不成......那位大人,是肃澄?
是他觉得自己太不靠谱了,所以派个人来帮着找晨昏鼓?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他若真要助她,何须如此藏头露尾。
但若不是肃澄,她就这么把他和她的关联抖出去,未免有些过于危险,毕竟普天之下,和他有仇的人实在数不胜数。
乐桃思忖了半天,捏紧膝盖上的裙摆,指尖泛白,终于抬起眼试探着望向柳倩,声音颤抖着问:“那......那位大人,是位男性?”
“小桃花,你这问题好没道理,”柳倩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滑出一包药粉来置于桌上,“大人风度翩翩,气宇轩昂,谁会认错他的性别。”
说罢,她下颌微扬,示意乐桃把药粉收好:“迷魂散,只需指甲盖大小,便足以让人沉入幻境半日,你这两个小丫鬟自然不会发现你溜出去。明日起,你搜东宫十殿,我搜西宫十二殿,日落时分,在这里交换情报。”
乐桃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荷叶包着的药粉捏在手里,她心底关于“大人”的疑问几乎要破膛而出,但又引得柳倩怀疑,被她识破身份后拆吃入腹,于是强作平静地点点头,问:“那位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
柳倩凝眉思索了片刻,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个封口陶罐来,捏在手里,压低嗓音道:“皇宫南边有处小牧场,北边是御花园,你寻晨昏鼓时,顺道将此物混入牲畜的食料与园中泥土里。切记,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乐桃见那罐子朴实无华,心生警惕,问:“这是什么?为什么要撒?”
柳倩垂下眸子,兴致索然,答:“大人没说,我亦不敢多问。我见他的时间极短,不过四分之一柱香......领了任务,拿了罐子,大人就离开了。”
如此神秘,想必那罐子里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乐桃嘴上答应着收下罐子,等柳倩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她立即转身,取走梳妆台上的金簪,一点点挑开罐子封口。
她花了好一阵功夫,直到外面打更人喊着“子时到——”经过,才把罐子打开。
寝殿内,青玉和红棉依旧睡在地上,互相依偎着彼此,时不时“嘻嘻”笑两声,嘴里嘀咕着些平日里决计不会说的、不合规矩的痴言妄语。
罐子里装着的都是液体,乐桃不敢用手直接触碰,便用簪子沾了些放在烛光下仔细观察。灯光本就昏暗,这液体还无色无味,乐桃端详了半天也只能得出个“这是水”的结论。
但倘若只是水,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撒到别人碗里?
乐桃满腹狐疑地把罐子封好,藏在床底,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青玉和红棉挪到外间的小榻上歇下,这才躺回床去。
明天也确实该去找晨昏鼓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哪天皇帝一时兴起要和她睡觉,她怕是在劫难逃了。
翌日,天光未亮,乐桃便被青玉摇醒。
她先是屈膝给她行了个礼道歉:“娘娘,奴婢昨夜失态,还请娘娘恕罪。”
乐桃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扯过被子蒙过头顶,继续做梦。
然而红棉已捧着一身华服走到了她的身边,扬声道:“娘娘,起身吧,该去和太后与皇后娘娘请安了。”
乐桃听到这两个宫里特有的职称,登时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娘娘,要遵循后宫基本规则,否则总会有人变着法子让她难受。
乐桃只好暂时委曲求全,认命地支撑着身子起床下地,任由两个侍女伺候着洗漱梳妆。
趁她们走出去为她倒掉盥洗之水的间隙,乐桃迅速翻出那包迷魂散,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揭开封口,捻了两小撮。等青玉红棉返回身侧,她猛地将药粉一扬,随后闪身躲到屏风后面。
两个侍女被粉尘呛得打了个喷嚏,乐桃心惊胆战地等了大概一分钟,直到再也听不到她们有任何动静,这才把头探出屏风。
只见青玉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笑得灿烂,而红棉则抱着个盆当孩子般哄着。
此场面极度诡异,乐桃甚至觉得自己进了什么惊悚片拍摄现场,不禁汗毛直竖。
她慢慢走近二人身边,在她们眼前挥挥手,二人却目光涣散,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自顾自笑着、哄着。
乐桃皱眉,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浓烈的歉意,她对她们一连说了五六个“对不起”,方才咬咬牙,蹑手蹑脚走出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