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雨收回举过头顶的手,照着皇帝的吩咐起了身。她虽年近古稀,岁月却丝毫未在她脸上刻下任何痕迹,看起来依旧是二十多岁的靓丽模样。
她低眉垂目,神情恭顺,轻声回应道:“陛下,叶某从未胆敢对陛下有所求,叶某及玉琼派全体做事,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罢了。”
“是要换了国师,还是再派人入主后宫?”尹彦边说边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敲着金玉扳指。
“哒哒”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回荡在大殿里,莫名有种压迫感,换了常人,听到这声音,或许已经下跪求饶了,叶灵雨却含笑摇摇头,回答的语气轻松又阳光:“陛下,司国师为沛国鞠躬尽瘁,叶某从未想过取代他。”
至于是否要真如尹彦所说,塞点人进来,叶灵雨并没有选择表态。
“若真如此,”尹彦也懒得再追问,索性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应付,“你也见过朕了,来人,送叶掌门离开。”
“陛下,”叶灵雨倏然再次跪在地上,用真诚又楚楚动人的眼睛望向尹彦,用饱满又深情的声音问他,“叶某和一众弟子奔波五十日,舟车劳顿,其中两名弟子因水土不服,染上风寒,如今连稍稍走动都费力。不知陛下可否看在玉琼派向来忠心耿耿的份上,允叶某与弟子们留宿二日,等他们病愈后,叶某必于当日离开皇城。”
“张辉,”尹彦朝身边的大太监勾勾食指,“你去给他们安排个住处,派几个人服侍好了。”
“是!”大太监拱手作揖,走到叶灵雨身边,请她和弟子们离开。
等玉琼派一众人离开后,尹彦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小太监以为皇上在小憩,正准备踮脚去后殿取个毯子给皇上盖着,还没走两步,就被尹彦叫住。
“去漆宁宫。”他阴沉沉地说。
小太监被他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左脚差点踩着右脚,他以为自己没听清,斗胆又问了一遍:“陛下,可是废宫漆宁宫?”
“没听清就好好把耳朵洗洗。”尹彦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袖子挥得猛了,扬起一阵风。
而幽兰宫门口,乐桃正对着散乱一地的蔬菜发呆。
她倒真不想浪费粮食,但长过鼻子眼睛的瓜果和菜叶子,她也不敢吃啊。
不过经过一番搏斗,那角楼的铃铛好歹停了下来。乐桃猜,这铃铛或许有许多作用,但其中一项必定是监测妖怪,若有妖怪靠近,那铃铛便会响起。
只是不知为何,铃铛响了这么久,却连个过路的守卫都没出现。这皇城的警报系统,看起来也是个摆设。
而且,柳倩不也是妖吗?为何她在此住了这么久,铃铛从未响过?
角楼外,国师司千尘正和弟子们斩破最后一个鱼人的肚子。与前些日子护城河里出现的鱼人不同,这一次这些鱼人并未依托任何水系,而是凭空在城外出现。
它们一条接着一条从城墙外的石砖上挤着脑袋冒出,东倒西歪地爬向角楼,试图通过城墙翻进城内。
乐桃以为铃铛是监测城内的,而那铃铛实质上却是监测城外的。
司千尘收回剑,面向皇城内,凝神侧耳片刻,拧紧眉头问身边的大子弟:“你方才可听到城内有何动静?”
“启禀师父,弟子只听到......”大弟子吕逸说了一半,犹犹豫豫地望向城内,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说。”司千尘命令道。
吕逸脸上掠过一抹绯红,轻声道:“只听到......有女子在......吟唱......”
“老夫当然知道那是在吟唱,”司千尘白了一眼吕逸,“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抓不着门道,你可见寻常人吟唱会有如此强的灵力波动?”
吕逸被骂,脸上更红了,摸着剑柄默不作声。司千尘重重叹了口气,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走吧,回去看看,若有人作妖,老夫势必要与她过过招。”
乐桃那晚等了许久,都没等回柳倩。青玉与红棉依旧双目无神,乐桃怕她们站太久腰痛,便拉着她们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在她们失焦地注视下吃完了午间剩下的冷饭冷菜。
让她奇怪的是,青玉红棉没法工作也就罢了,今日连送饭的人都似乎忘了皇城地图里还有个幽兰宫,乐桃觉得自己就像个隐形人一样。
可乐桃一直记着自己还得去找晨昏鼓,毕竟一直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吃完饭,她抓了个烛台,悄摸推开门,鼓足勇气两腿发抖地遁入黑暗中。
昨日她一直在往东南边走,那么今日便该走去东北方搜搜。没过几分钟,乐桃便觉越走四周越黑,越走道上越没有人气。她所处宫殿本来就够偏,而东北角却冷清得像个冰窖一样,她穿过大概十几个小宫殿,却连一盏灯都没看见。
忽然,她面前有个黑影爬过。乐桃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半截手掌大小的蟑螂。她本来就处于吓破胆的边缘,此刻见了扑着翅膀跃跃欲试向她飞来的蟑螂,终是彻底吓破了胆。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机械地抬起腿,一点一点沿着原路返回。
“不就是个蟑螂吗,”走着走着,她的脸上却突然扬起诡异的微笑,“多大点事?”
比起回不了家,蟑螂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