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只觉胸闷气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模糊,地面上的灯光坍塌成一片奇怪的橙色点。
她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莫名知道这皇城里发生了什么,就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像电影一般放映在她脑海里。皇城东北角,那里出现了几百个半妖,都是蔬果植物变的,但攻击性比起乐桃前日遇见的却强得多。
它们把宫墙撞得粉碎,而玉琼派的人正在和他们殊死搏斗。很快,玉琼派之前那个在她面前炸山的男弟子便引来天雷,把一地歪瓜裂枣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看到青玉和红棉被零星落单的半妖吓个半死,二人躲在一间废弃屋子的门后,互相抱着彼此,瑟缩成一团。
她看见皇帝正站在御书房外朝着妖变的方位看去,而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正向他鞠躬行礼。
她看见有修士正追踪着柳倩的血迹朝着幽兰宫的方向跑来。如今柳倩已死,她在宫里唯一的朋友也没了,乐桃顿时丧失了对晨昏鼓的兴趣,至于幽兰宫,他们爱怎么搜便怎么搜吧,她也不想回去了。
乐桃这么想着,抹了抹泪,这下,她的眼睛变得清明,可刚刚那些画面她却再也看不见,而舞台下重新恢复一片漆黑。
“就这么走了?”肃澄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乐桃听到他的声音,鼻子一酸,哽咽着在心里问:“魔尊先生,你在哪里?”
“在你家。”他回得简洁。
乐桃垂头凝望着柳倩,小雪貂冰冷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她并不能肯定肃澄可以帮着救回她,但她还是想试试。如果他愿意帮着救她,那以后他不管向她提什么要求,她或许都会答应。
乐桃回到幽兰宫,那几个原本应追赶而来的修士却并未出现。她朝着街道尽头探头,却听着肃澄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叫你去杀人,你也愿意?”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乐桃抱着柳倩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她很不喜欢肃澄这个问题。但肃澄好像总想逼她承认她其实是个伪善的人,总有一天她会为了某种目的而杀人。
她当作没听到这句话,一小步一小步挪进院子。院子里原本被柳倩的鲜血染红的鹅卵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桃扫了一眼干净的地面,偏过脸去。不用想,这一定是肃澄的手笔。
如此一来,她更加不知该如何与肃澄相处了。或许她一开始就应该听他的,放弃回到原本的世界,快点融入这个世界,这样也不至于和他有所牵连。
当她靠近门时,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肃澄站在门边,双臂交叉置于胸前,望着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他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一双丹凤眼在月光下冷艳又妖冶。
“怎么,不喜欢和我有所牵连?”他问。
乐桃点点头,低下头抚摸着柳倩额顶的一小撮绒毛,在心里对肃澄说:“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而和他走近之后,她都没办法辨别自己是不是好人了。
更让她恐惧的是,在肃澄身边,她连最基本的善恶,或许都快要分不清。对她曾经泾渭分明又简单的是非观来说,肃澄就是这样一个模糊又奇葩的存在。
肃澄挑起半边眉,盯紧了乐桃的眼睛,乐桃原本低着头,他这么一盯,为了躲他的眼神,她不得不把头垂得更低。
“傻子。”许久后,肃澄面无表情地蹦了两个字出来。
一个傻子或许还不解气,他又加重音量,重复了一遍:“傻子。”
乐桃一听,眼圈又欲泛红,肃澄却在她流泪前从她手里抱过了柳倩。他把她平放在餐桌上,摊开左手掌,掌心朝下在小雪貂的身上扫了一遍。
只见一道绿色的气缠绕在雪貂身边,像蚕丝一般慢慢将其裹紧,直到将其完全淹没。
乐桃忧心忡忡地守在肃澄身边,一会儿抬眼望向他眼角的泪痣,一会儿垂眸盯紧柳倩,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等了大概十分钟,肃澄撤回了柳倩身边的法术,叹了口气。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端起乐桃的杯子就将里面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乐桃所有的注意都在柳倩身上,丝毫没觉得他的行为有何不妥。她扑向柳倩,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探她的鼻息,肃澄却放下杯子,拽住她躁动的手,沉声道:“没用,我救不了。下手的人功力深厚,至少有大几千年修为,她元神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什么?什么意思?”乐桃紧锁眉头,看向肃澄的眼神委屈可怜又绝望,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什么意思?魔尊先生?”她在心底里重复一遍,“什么叫元神被毁?”
肃澄似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放开她的手,移开视线,思忖许久,才开口道:“她没法投胎,只能成为天地间的一抹灵,和天上的云,河里的水,地上的土一样。她下辈子做不了人,甚至做不了动物。此乃元神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