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问了多遍,肃澄依旧不理睬她,只是低着头运功调息。他双眸低垂,薄唇紧闭,一两缕碎发在额前轻扬,蓝绿相间的光带缠绕在他身边,竟将他衬托得宛若一座庙中沉寂已久的神像。
他不开口的时候,倒真的颇有封肃真人的风采。
乐桃见他在专心运功,便也不再打扰他,坐回桌边。
她低头望着茶盏里的皇宫俯瞰图,时不时抬眼朝他瞟去,不知怎的就跟着他的呼吸频率和手上动作,闭眼学着他的样子调息。
自学总是不得要领的,乐桃学了半天也只学了个动作,怎么都无法像他那样调出周身蓝绿色的光,而她也不觉得改变呼吸频率和幅度,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只不过,她模仿的那一阵子,脑子倒是逐渐变得清明,万般思绪皆散去,而当她重新睁眼再次看见桌面上柳倩的尸体时,那阵难以言喻的悲伤便又如潮水般涌来。
她轻轻抚摸上小雪貂的身子,她原本柔软的毛竟也开始慢慢变硬,乐桃捏了捏手下干掉的血块,瞬间湿了眼眶。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魔法少女的存在是为了消灭妖怪,保护人类,但在这里,所有的存在,包括人类,对她来说都比柳倩这个妖危险。
乐桃害怕失去,但相比于失去来说,她更害怕她如今体验的失去仅仅只是个开端。
她偷偷挪开眼看向肃澄,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坏人,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人,她也不想让他死。只是她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去保护他了。
至于为什么想要保护他,她也不知道,也许她就是个傻子,干的都是为虎作伥的事。
肃澄依旧紧闭双目,手上运功的动作却停了下来,在他将手轻放在膝盖上时,他周身流转的蓝绿色光芒暗淡了下去。
他默默睁眼,便见乐桃耸着肩背对他趴在桌上哭,蹙眉叹了口气。
“哭能解决问题?”他冷脸问。
乐桃听他凶自己,垂着头哭得更委屈了,边流泪边在心里为自己打抱不平:“不能,但我就是想哭......你连我哭都不允许吗?”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这是我的房间,魔尊先生你要是看不惯我哭,你可以出去的。”
肃澄听了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不打一处来,他似乎在克制自己不说些很难听的话,忍了半天忍得手指甲捏没了血色,终于还是打算一吐为快。
“我宁愿自己不知你在想什么......”
“年纪不大,麻烦的要命......”
听到这一句,乐桃立马止住了哭泣,眼圈又红又肿,嘴角和头发丝上都挂着泪,看着憔悴,仿佛一捏就碎。但她只是平静地看向肃澄,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魔尊先生,你嫌我麻烦,如果想杀我,我当然躲不掉,但我哭并不是为了自己。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她很努力地想要为妖族闯出一片天地,是个很勇敢的人,我为她感到惋惜。但是我自己太弱小,连出去寻找一个真相都做不到。你可以觉得我麻烦,但我也不是故意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还有......”她把眼睛从肃澄脸上移开,左手捏着右手踟蹰地小声开口说道,“要是你哪一天死了,我也会为你哭的。”
因为他也是她来之不易的朋友。
这句话她可不能让肃澄知道,否则他肯定又会觉得她矫情又软弱了。
这番话肃澄一定是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否则这室内不会突然变得如此安静,乐桃听着自己狂躁的心跳声,耳根子通红。
方才那一大段话说出去全凭着一股冲动,这冲动用完后,她又羞得恨不得跑出屋子,去室外吹吹冷风让热血上头的脑子降降温。
和大魔头这么说话,她怎么敢的?!
他要是真嫌她麻烦,她早就活不了了。
乐桃浑身冷汗,低头之余,余光一直向门的方向望去,可那原本并未上锁的门柄边却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咔哒”声。
乐桃见自己的意图又被肃澄识破,只好转头,带着讨好的笑,在心里问肃澄:“魔尊先生,你现在不难受了?”
可她眼角全是泪,此时更是笑得比哭的更难看。
肃澄看上去并没有生气,抱着胳膊翘起了二郎腿,悠哉悠哉地随着椅子飘回了桌边。他对着茶盏伸出食指,里面的水便凝成一股细细的水丝,缠绕在他的食指边。
他边把玩着水,边斜眼问乐桃:“知道你那雪貂朋友怎么死的,又能怎样?替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