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做决定。
比如要不要鼓起勇气出趟门去找大太监再要两个宫女来,要不要去御膳房找点吃的,要不要彻底离开宫,要不要听肃澄的话找个普通人嫁了,或者......要不要干脆安心地在宫里住下去,专心当尹彦的妃子。
或许,那也是一种活法,说不定她能很快适应,很快融入这里,然后好好活下去。
思忖间,幽兰宫外来了两个小太监,他们传的是太后的懿旨:“幽兰宫冯氏,太后有请。”
乐桃很快换了身干净的白裙子,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走到了太后的宫里。
太后见了她便问:“冯氏,太医的药可送到你手上了,你可有遵医嘱服用?”
乐桃弯腰,像模像样地学着弯腰鞠躬行礼,甜甜地骗她说:“回禀太后,已按时服了。”
太后见她今日如此乖巧,甚是满意,满是皱褶的脸上舒展出个笑来,道:“皇帝可有翻你的牌子?”
乐桃腼腆一笑,摇了摇头,眼里亮晶晶的,说:“妾盼这一天许久了。”
太后点点头,说:“不急,你聪慧乖巧,得圣宠是迟早的事,哀家见你穿得素,似是缺些金银首饰。你切记着,女人家不光得贤惠,也得好好打扮自己才是。来人,赏。”
乐桃装乖原本就是为了试试看太后的态度,见她当真喜欢乖巧听话的,喜上心头,赶忙趴在地上,嗲声回道:“谢太后,妾不求财不求奇珍异宝,只是妾从小长在边陲小城,对皇城之事不熟悉,妾想多多了解本朝历史,以后和皇上陛下见面时,便能聊得来了。”
太后大悦,立马命人搬了十卷沛国史书到乐桃的幽兰宫去,还说要她感兴趣,还能再给她配个女官专门给她讲授历史。
她自己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连字都不识几个,所以打小便喜欢读书人,送走乐桃后的那一个时辰里,她一直在笑着嘀咕:“宫里确实缺个知书达理的。”
乐桃送走了来送书和送饭的太监们,关上门,靠在墙边直接吓得哭了出来。她饥肠辘辘,可饭桌上今日难得有了一整只红烧猪肘子,香飘千里,她都无动于衷,甚至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都无法下咽。
她哭着哭着便躺到了床上去,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越想越觉得刚刚在太后那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幽兰宫空荡荡的,晚秋的太阳像被浸在冰水里,没有丝毫温度。
选择好好当妃子,是不是以后就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她想着想着,绞紧了被子。
乐桃哭累了,沉沉睡了一下午,等太阳落山后才起来。桌上的肘子虽然已经冷了,但乐桃实在饿得头晕眼花,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抱起泛着白腻油花的冷肉啃了起来。
等她吃完饭洗完手,打算从堆在柜子前的一堆史书抽出一本来,细细研究研究沛国和南盛的历史,好找到些关于晨昏鼓的线索时,她在那一堆书里却发现了十几个薄薄的小册子。
作业总是从简单的开始做,读书也从简单的开始来,乐桃见到有这么短的史书,大喜过望,赶忙把叠在上面的书挪开,将小册子拎出来。
小册子封皮陈旧泛黄,怪的是十几本两面都没有任何字迹,乐桃疑惑地翻开其中一本,刚看清那上面画了什么,便立刻吓得把册子丢了出去。
那画上一男一女,衣着单薄,正深情地交缠在一起。
这哪是什么史书,分明就是绘声绘色的春宫图!
乐桃面红耳赤,捂着“通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挪了一本厚的到面前,捂住眼睛只露出一条缝,哆嗦着手翻开它,在见到“沛都选址”这几个字之后,才长舒一口气,移开手指。
她正襟危坐,拿了纸笔,翻开史书,一字一句地读过去,但那些字句却像流水一般左脑进右脑出,她读半天,第一段还没读完,只记得了个开国皇帝叫尹瑜,登基时只有二十八岁。
她能记得尹瑜,还是因为欣宁今天刚脱口而出过这个名字,其他有的没的,不好意思,过目即忘。
恍惚间,拿在手上的笔不小心滚到了一边,乐桃顺着笔的位置望去,又见到了那些薄薄的小册子,心跳如雷,气血翻涌,手也不自觉朝那颠鸾倒凤的春宫图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