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刚下了早朝的尹彦出现在了院子外。
他还没踏入院子,肃澄便吹灭了手中的火苗,将乐桃卷进袖子里,捂住她的嘴,对她吩咐“别说话”,随后只消一眨眼的功夫,这二人就隐匿在了屏风尽处。
乐桃惊得没站稳,身子后仰,一脚踩在了肃澄的脚上,正欲挣脱他的手回头道歉,肃澄就松开了手。乐桃转身,见肃澄已面色不善,眉宇间甚是不耐,怕他又做出什么火烧皇宫的事来,忙在心里问他痛不痛,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肃澄垂着眸,嘴唇紧闭,向后退了一步,碰翻了身后架子上的花瓶。那花瓶迅速坠落,却在落地前化为灰烬,没发出一丝声响。
欣宁已坐回了桌边,低着头等待尹彦的出现。
乐桃听着门外逼近的脚步声,望着地上的灰,不敢直视肃澄。
肃澄也没看向她,背过身去传音问道:“你眼中,我便是这般冲动之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乐桃却捕捉到了浓烈的不悦之情。
乐桃不敢说不是,毕竟肃澄会知道她在说谎,但她也不好承认她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肃澄看上去很在意这点,她承认了,无疑会让他伤心。
踟蹰间,尹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间,乐桃只好厚着脸皮凑近还在生闷气的肃澄,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胳膊肘,在心里问:“魔尊先生,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吗?”
“就在这呆着。”他轻轻向左挪了挪,避开她的肢体接触。
他摆明了不想走,也不想告知乐桃不愿走的理由,乐桃忌惮他,自然也不敢再多嘴问下去,只好默默缩在角落里,盯着肃澄黑瀑般的发尾发呆。
“砰”一声,门关上了,带进一阵风,吹落了他的一根头发,乐桃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捡起发丝,再起身时,却对上了肃澄深邃不见底的目光。
乐桃呼吸一滞,大脑空白,血液不受控地往头顶钻。她指尖一凉,那根头发竟被冰封,随后回到了肃澄手里。
“还是如此不稳重,”肃澄捏碎发丝上的冰,眼尾上挑,语气刻薄得很刻意,“你这半月没有一丝长进。”
屏风外,尹彦的脸上乐开了花,他坐到桌边,一把拽住欣宁的手,开怀地笑着说:“欣宁,你可要恭喜朕,朕的妃子终于怀孕了,国师说这次总算是个男孩,朕又可以有个儿子了。”
“恭喜。”欣宁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尹彦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大笑了两声,又问:“你说,朕这次选个什么名字好?欣宁,你最有文采,帮朕参谋参谋?”
“什么字都可以,陛下起的名字,那自然配得万众敬仰。”
“闰这个字呢?”尹彦摩挲着欣宁的手,将她的掌心翻过来,在上面缓缓写了个字,“你的夫君用得,朕用不用得?咱们这么多年了,朕难道不算你的夫君吗?”
欣宁回得咬牙切齿:“尹瑜,你别得寸进尺......你敢!”
乐桃听见“尹瑜”这个名字,瞬间瞪大了眼睛。肃澄睨了她一眼,闪身来到尹彦的身边,食指轻点他的额头,随后蹙眉闪回了乐桃的身边。
乐桃见他指尖被烧得发黑,问:“你怎么了?”
“这家伙浑身都是禁制,”他低头搓着食指,“读不到记忆,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几米之外,尹彦像逗猫一样,继续逗着欣宁:“朕如何不敢?早知你对你夫君如此情深意切,朕当初就不该杀他,就该用他的身子,这样你也不用自缢,说不定还能给朕生个儿子。”
这对话信息量过于庞大,乐桃听得忘了呼吸,而肃澄也难得挑起了半边眉,饶有兴致地朝着屏风走近了两步。
许是愤怒过头,过了许久,欣宁才回话,她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说的却是对眼前人最衷心的诅咒:“尹瑜,我会日日向上天祈祷,祈祷你每年都会有新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活不过三岁。”
尹彦,不,应该是尹瑜,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活人祈祷,仙人都要挑着听,何况你一个死人。不管你怎样咒朕,朕依旧会有很多孩子,依旧能从中挑个最好的,让他成为朕的继任者。朕的千秋大业还没完成,不可随意老去。欣宁,你说,朕与你,只要拥有无限的寿命,又与那仙人有何差别?”
听她这么说,乐桃忽然想明白了,原来尹彦的身体里住的却是尹瑜的灵魂,而真正的尹彦,或许早在孩童时期就被剥离出他的身躯。
如此一来,只要他能不断拥有后代,那他当真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
肃澄不知为何气急了,将掌心置于原本放花瓶的架子上,轻轻一抚,那架子也在瞬间化成了灰。
“荒唐,”他自言自语,却将这话传给乐桃听,“景阳这老头儿真是越来越荒唐。”
“皇帝的事情,也和景阳真人有关吗?”乐桃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