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便又问:“肃澄,你能不能不杀他?”
肃澄的虹膜还是红色的,明明红色那么热烈,热烈似火焰,乐桃望着他,却无端觉得仿佛坠进了冰窖里。
她那副模样,比起商量,比起威胁,对肃澄来说或许更像撒娇。他轻笑一声,放开双手,把她推远了一步,走回尹瑜面前,强行伸手突破护着他上半身的金光罩。
刹那间,他的手变得焦黑,皮肉烧焦的味道比之前更甚,可他根本不在意,继续将手向尹瑜探去。
他没有看向乐桃,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骄傲,说:“你说对了,晨昏鼓当真在他胸口。”
乐桃揉揉眼睛,飞奔去尹瑜身边,也把手伸过去,试图抓住肃澄的手,把他往回拉。
在她手碰到金光罩的前一刹,她居然被肃澄凌空拎了起来,吊在离地一米的位置,动弹不得。
“会受伤的,”肃澄瞥她一眼,“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这么鲁莽。”
乐桃不能理解,为何她和尹瑜一样,对肃澄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凡人,他可以随意主宰尹瑜的生死,但她却不能受伤。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肃澄把她当宠物一样,在意的时候来看两眼,不在意的时候随她生死,但只要她在他面前,那她的生死只能由他掌控。
而恰好,他还没有把她赶尽杀绝的充分理由,乐桃也能因此多活两日。
念及此,乐桃后背冰凉,一阵酸楚由胸口蔓延开,直顶她的脑门。
但乐桃是个魔法少女,魔法少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应当要保护弱者。虽然尹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也不应该死得那么仓促。
更重要的是,他死了没事,这人间要有好多人因他而死,这是最不该发生的。
她趁着肃澄不注意,叫出花瓣舞台,令它撞向肃澄。
但肃澄只略一抬手,花瓣舞台便滞空停住,粉色的灯光急促闪了闪,随后像是在逃命般逃回了乐桃的变身器里。
他总算起身,施施然晃到乐桃的身边。乐桃忽觉重心不稳,向下栽去,肃澄眼疾手快,用没烧焦的手先一步接住了她,将她轻放在地上。
“乐桃,为何阻止我?难道,你不想早些回家吗?”他问。
“晨昏鼓不是用来回家的,”乐桃站得离他远了一步,试图劝他,“我大概是回不去了,所以现在活完每一天,我都很满足。”
肃澄挑眉,眼角的泪痣却塌下去几分。
他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寒意,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不信我?”
乐桃忙摇头,在心里说:“不是的,不是不信你,只是晨昏鼓并不是用来穿梭空间的......”
“它的确不是,”肃澄点点头,“但只要敲了它,我就能稳住人身形态,如此一来,至融源功大成便能少修百年。”
乐桃不敢置信,又向后退了两步,指尖捏得泛白,问:“所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肃澄蹙眉,离她近了一步,道:“是你自己要帮的,我一开始说的是什么?”
乐桃仔细想了想,他说的倒确实是,在人间找个好人家,过完下半生,至少不愁温饱。
这么看来,确实是她自己要帮他找东西破境的。
既是如此,乐桃也不好怪他什么,只能怪自己确实行事鲁莽。
“可是......”她还是想劝劝他,“一旦敲了晨昏鼓,被所有人听到,大家都会流离失所的,有人会饿死,有人会死在战场上.......可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昨天还在过着安稳生活。”
肃澄倒反过来劝她:“我活了一千年,朝代更迭了七八次,哪次不死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适应了便也适应了。”
乐桃听他这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人性的话,怒不可遏,怼道:“普通人哪有你这样的寿命!你们修炼的人占尽了人间的好处,到头来还来贬低他们,嘲笑他们命短!”
肃澄被她忽如其来的怒火冲得怔住了,好半天才委屈巴巴地回了句:“我哪有......”
“你就有!”乐桃更生气了,“牺牲那么多人就为了你练功!”
肃澄沉默了,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乐桃清楚地看见他脚边的地砖上结了一层冰,那冰顺着地砖缝爬到她的脚边,又试图顺着她的鞋子爬上她的腿。
乐桃向后踩了一步,躲开了那道寒气。
肃澄如羽般的睫毛垂下,不再看她,背过手去。
他边向尹瑜走去,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我以为,至少你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