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不信邪,又试了多次,每次都被无形的手拽回楼梯。在试到第五次时,那缠在她腕上的小蛇缓缓滑下,怡然从口中吐出个泡泡,蔑视她一眼,随即优雅从容地朝窗外蜿蜒游去。
只是那蛇自信得太早,它高昂的头颅还没攀上窗沿,便也被撞开,整条蛇像个拉开的弹弓皮筋般回弹,被乐桃一把拽住。
小黑蛇显然懵住了,任乐桃怎么盘它都不动弹,芝麻大小的眼睛一眨不眨。
乐桃重新把它缠回手腕,摩挲着它的七寸,想笑,但怕一高兴又心脏痛,憋笑憋得双颊生疼。
小蛇似是觉得丢脸,又吐出个泡泡,把自己扭成个结,将头埋在最底下,乐桃唤了它几回,它都不回应,一副势必把气生到底的架势。
这么一折腾,乐桃忽觉有些头晕气喘。低头一望,她脖子上的火苗跳动幅度竟小了许多。
她原以为云泽至少会给她足够一日用量的氧气,如此看来,怕不是半日她就得换一波火苗。
乐桃担心贸然出去会因缺氧死在海里,虽对眼下境遇又急又气又怕,但也只能等着供氧充足后再做打算。
回到房间后,她缺氧的感受消解了许多,看来那四角固定住的大贝壳果然是用来制氧的。那小黑蛇见了贝壳,也从她手上窜了下来,匍匐于贝壳边,追着贝壳里迸出的大泡泡就是一阵猛吸。
项链里的火苗重新开始跃动起来,看来在此处维持呼吸并非需要更换火苗,关键在于好好呆在这个屋子里。
乐桃坐回床边,开始认真思考起听云泽的话这件事来。
要是他确实需要她做些事,她要如何和他周旋,好讨价还价让他送她回去?
如果他要晨昏鼓呢?
用氧气交换晨昏鼓,乐桃心想也就是在深海他才能这么疯癫,这要是到了陆地上,怕是没人敢开这样的交换条件。
她变身成魔法少女,叫出花瓣舞台,但花瓣舞台好像坏了,软塌塌地浮在水里,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宛如被钉死在空中一般。
她掏出麦克风,刚打算旋开扩音按钮,那麦克风就爆出一阵金光,随后一阵强电流沿着话筒柄身流向乐桃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小黑蛇飞身闪来,拼命把乐桃撞开,乐桃这才没把手烧焦。
好,太好了。
乐桃唯一能拿来自保的唱跳能力几乎被海水没收了个干净,她原本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害怕的精气神,在麦克风落地碎成两半的瞬间被压垮,乐桃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把脸埋在双臂间,肩抖个不停。
只是,哭泣也要消耗极大的氧气,很快,火苗的跳动就减弱了些,乐桃不得不闭上眼,强行把眼泪压回去,就为了能多吸两口气。
小黑蛇盘着尾巴,默默攀上她的床,支着上半身面带忧虑,静静凝视着她。
偏眼望去时,有那么一刹那,乐桃真的以为它是肃澄,而正是因为她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她挪了挪位置,坐得离它远了些。
但小黑蛇显然不能理解她的举动,她退一步,它便歪头蜷着身子进一步。
乐桃心想,肃澄可不会这么粘着她,便放宽了心,伸出食指轻抚它的脑袋,对它轻声说:“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好吃的,我就给你留一口,你就一直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小黑蛇不知为何难为情地别过脸去,吐着信子不肯再理她,乐桃不懂它的心思,细声哄了一会儿,它却吐了个泡泡,滑到床底下去了,只用个尾巴尖偶尔扫过乐桃的脚踝,让她知道它在那里。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云泽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些陆地上的糕点和鸡牛羊肉,吩咐身后的鲛人侍女切好,一件一件端到乐桃面前。
乐桃没胃口,只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内心焦急万分,却装作面无表情地盯着云泽。
他收起了犄角和尾巴,黑眸黑发,穿了一身素衣,此时看上去倒和正常人类无甚差别。
见乐桃没有反应,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他便先笑了笑,随后从阔袖里掏出两壶酒来,在她对面坐下。
一壶酒,他放在自己面前,一壶酒,他放在乐桃手边,对她介绍道:“南疆名产玉露酒,三年酿一壶,清甜不烈,你尝尝。”
“我不喝酒,”乐桃摇摇头,拒绝了他,瞪圆了眼睛,嘟着嘴,看上去楚楚可怜,“我妈妈不让我喝酒。”
喝酒壮胆,但也误事,她生怕真醉倒,一觉醒来世界就变天了。
“如此,那罢了,”云泽温和地牵起嘴角,放在桌下的手却攥紧了,“敢问令堂和那魔尊是何关系?”
云泽问出此话前,当真怀着乐桃是肃澄私生女的信念。而他眼中,肃澄和乐桃见不得人的关系便是父女。
他的理由很直接,这么些日子,他一直在沛国皇都留了眼线,见到肃澄几次三番来找乐桃,且处处护着她,倘若不是她父亲,他没必要做这些。
乐桃不知道云泽心中这些弯弯绕绕,但她却相当介意他带有目的性去问她和肃澄的关系。
本来他们就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什么关系,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她怎么会告诉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