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前想后,她只能继续装傻卖蠢,挤眉弄眼,显出吃惊的模样,道:“先生,我妈妈是不让我喝酒,但魔尊不是我妈妈。”
云泽骑虎难下,倘若此时说“只是随口一问”,那只会显得自己鲁莽又无脑。但他实在摸不准对面少女的底细,原先他以为对方只是个天真单纯的人类,而自己能摸准她的脾性,轻而易举拿捏住她,可每次他深思熟虑的发问,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卸了力,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
当然,这都是他以为的深思熟虑。
乐桃还在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期待他给出个回复。云泽被望得后背发毛,差点失了分寸,指尖捏得发白。
好半晌,他才回:“别慌,只是魔尊特意托人让我好好关照你,我这才好奇你们之间的关联。坊间素有传闻,魔尊向来深居简出,只二十年前和一女子有过交集......”
乐桃点了点头,淡然地打断他:“先生,我没慌。况且,我不认识魔尊。”
骗人的,她慌死了,手心里都是汗,这会儿甚至能听清晨昏鼓在心脏附近疯狂搏动的声音。
什么叫十几年前和一女子有过交集?有什么交集?和谁?
乐桃不知道云泽这话什么意思,但她生怕他说出诸如“和一女子有过交集,诞下一子”这种话来。
倒不是有多在意肃澄,只是她要是当真听到些她不想听的话来,未免不会因情绪波动而被云泽牵着鼻子走。
况且,云泽将她软禁在这里,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让她做些什么,摆明了就不想让她做什么,只看中了她体内晨昏鼓的价值,要是她轻易听信了他的话,那怕是真要被他杀鸡取卵。
不过,就算是肃澄和谁有了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生个毛线的气?
云泽刚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小腿上便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豁然两个深洞正汩汩往外流血,一条油亮的黑蛇正眼冒怒火看着他,张开满是血的獠牙,伺机欲咬下第二口。
很快,血腥味同鲜红的汁液便在海水中飘散开,乐桃朝血液来源望去,见到云泽的伤口,又见小黑蛇打算继续咬人,立马跳起来捏起它的七寸把它按回怀里,小声斥责道:“你怎么能随便咬人呢?坏蛇蛇!”
等她训斥完后,她才抬起头来,对云泽说:“对不起,对不起,它平时不这样的,也许是刚刚太害怕了,云泽先生,你快去处理伤口吧。”
那点小伤口对云泽来说倒不算什么,他眯起眼睛,食指点了点桌面,问:“平时?你和它相熟许久了?”
乐桃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一见如故,莫逆之交。”
云泽依旧眯着眼睛,眼里腾上一缕狠戾的光。他无比确信,几番相处下来,他相当不喜欢眼前这个丫头,原本他计划慢慢感化她,让她为自己所用,如今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必要。
但在未知晓对方底牌之前,他还不想把事情闹僵,让自己也陷入被动之中。
云泽遂又扬起笑,眉目舒展,对乐桃说:“龙宫外处处是吃蛇的深海巨兽,既它是你的莫逆之交,那还请看护好它,莫让它葬身鱼腹。不过你提起莫逆之交,倒也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乐桃望着他还在不断向外冒的血,吞了口唾沫,在心底默默祈祷他千万别说什么故人是肃澄之类的话,不然一会儿她又得演戏了。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云泽低下头抚了抚伤口,再一抬眼,便徐徐开口道:“那故人姓苏,乃天纵之才,修行短短八年便得以飞升,我与他曾携手抗敌,一见如故,只可惜他背信弃义,屠戮师门,背叛正道,我只能与他分道扬镳。”
乐桃听着听着,感到怀里一阵震颤,原是那小蛇激动得炸开了黑鳞。
乐桃轻柔地抚着它的颈背,觉得它实在是太通人性了,如果它不是肃澄,那它一定是个修为深厚的蛇,离化妖应该也不远了。
她知道云泽说的人是肃澄,即使没听过他的故事,她多少也能猜到些。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肃澄原本叫苏澄,肃澄或许是他成为封肃真人之后才改的名字。
或许,他改名还有些别的原因,但乐桃并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个原因。
“那太可惜了,”她边抚着小蛇边漫不经心地说,“有个好朋友真的很不容易。”
“是很可惜,我们还曾在龙宫里一同饮酒作诗,如今,他与我天各一方,我总是睹物思人,却不知他会不会也时常念起我这个朋友,”云泽装作深沉又痛惜地叹了口气,“我也试过拉他回正道,但屡试屡败,如今,他又修成融源功,违背天道,四界得而诛之,我纵使想保他,到底也不能与天道做对。”
乐桃手中的小蛇鳞片还立着,把头埋在乐桃胳膊下,大口大口往外吐泡泡。乐桃见它如此生气,真是通人性到可爱,竟头脑一热当着云泽的面捧起小蛇对着它的脑袋吻下。
吸猫可以,吸蛇当然也没问题,乐桃不敢笑,只微微眯了眯眼睛,表达自己的满意舒适。
小蛇却被抽走了魂,鳞片“唰”缩了回去,呆呆愣在乐桃怀里,浑身无力,像条软绵绵的绳子。
云泽原本浑圆的瞳孔再次竖直,唇边也吐出了两个极细小的泡泡。
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断思索是否应直接和乐桃闹翻,乐桃却适时放下了小蛇,天真又认真地问云泽:“云泽先生,什么是天道?你朋友的故事,和我有关系吗?”
至于融源功是什么,她想,云泽知道的不会比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