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是在睡觉打坐,就是在人、鬼、魔三种状态中不断转换。
除非他生下来就是这个鬼样子,不然一定是因为修炼什么融源功,才让他变成这样。
乐桃刚见到他时,丝毫不觉得他练的功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小学的广播体操,广播体操好歹还能强身健体,肃澄练的东西却总让他隔三差五在她面前吐血,痛苦到不省人事,只能靠睡觉度日。
这些事情,云泽知道个屁。他最多就是知道他练的功叫什么罢了。
乐桃不会多嘴去问肃澄练的功是什么,以前是不敢问,现在是没必要问。
只是“融源”这个字眼太容易让人想起“蝾螈”,乐桃手里摸着蛇,脑袋里爬着的却是长着脚的滑溜胖乎的粉色六角恐龙。
这物种头两侧长着六个软软的角状腮,像个煮熟虾饺,总是一脸傻笑,就和眼前的云泽一样。
倒不是说云泽笑起来和蔼可亲,乐桃只是觉得这个长着角的外星人傻。他有种诡异的青涩感,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一样,不断去试探别人对他言辞的反应。
但当然,乐桃并不会真认定他傻。这个世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活了上千岁,她才十九岁,别人吃过的盐当真比她吃过的饭都多,论青涩,没有人能比她更嫩。
乐桃太紧张了,而每次她一紧张就会故意弱化面对的困难,给自己壮胆,比如把敌人当成傻子。
她太了解自己,这仅仅是她防止自己因过度害怕而晕过去的一个拙劣技法。
当然,她面对肃澄时,或许也是这样的。
胡思乱想间,云泽一直未回话,双眼怒瞪,却像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怒什么,尴尬地咽了口唾沫。而乐桃怀里的小蛇却像是彻底坏了的玩偶,即使被尝试隐匿怯意的乐桃捏得黑鳞发白都一动不动。
乐桃猜,她如果让当初那个拉着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奇怪面具女背诵魔法少女的宗旨,她可能一个字都背不出来,和眼前的云泽一样窘迫。
四年前某个夏天的午后,乐桃在游乐园外无所事事地等着养父母和弟弟,面具女坐在她身边的长椅上,在她面前列了无数个成为魔法少女后能得到的好处,并问她要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那个……”乐桃支支吾吾,很想直接走开,但面具女真诚的目光却让已经孤独了整个下午的她无法动弹。
乐桃很不喜欢这个陌生人简单直接却彬彬有礼的请求,这让她无法在感到莫名其妙时爽快拒绝。
于是她忐忑地低下头,用游离的气声问她:“除了……除了成为魔……魔法少女,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面具女告诉她,游乐园里现在有妖怪,如果她不挺身而出,她的父母和弟弟就要被吃了。
听到这句话时,有那么一瞬间,乐桃甚至感到了如释重负,就好像虚假的亲情泡沫总算被戳破,她不用再在炎热的午后等在热闹的人群外,盯着行人手中的冰激凌咽口水。
乐桃考虑了很久,直到游乐园里传来了惊叫,大群的男女老少从弥散开来的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出来,这才信了面具女的话。
后来,一次战斗结束后,乐桃问她的魔法少女队友们那个面具女是谁,叫什么,她们却说,面具女是她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统管这世上的所有魔法少女。
而据她们所知,面具女从未有亲自邀请过谁成为魔法少女,乐桃无疑是她们当中最幸运的那个。
就在大家都好奇她和乐桃到底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乐桃却问了个很蠢的问题:“魔法少女的宗旨……是她定下的吗?”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是个名叫蓝铃的蓝色蛋糕裙魔法少女。她比乐桃大两岁,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显然不明白乐桃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她说:“像她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需要做这么无关紧要的事呢?”
乐桃沉默地点点头,很快就又和这群女孩子们笑着一起去吃薯条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有些可惜,保护弱者,这件魔法少女最需牢记的一件事,竟然无法得到最高层的共鸣。
而此时此刻,对着面露难色的云泽,乐桃隐约开始明白,那些宗旨似乎仅仅是用来约束在战场上的魔法少女的。
所以正派代表龙王云泽或许说不清什么是天道,但触犯了天条被贬的封肃真人肃澄一定知道什么不是天道。
桌面上精致菜肴的香气顺着乐桃颈前跳动的火苗钻入她的鼻腔,她早就饿得心慌,紧张的情绪被过去的回忆稀释不少,遂再也不想等云泽给她什么答案,轻轻松开小黑蛇,将它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捏起筷子就夹了一片看着似年糕的白色圆片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