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入口,果然是年糕。乐桃的大脑瞬间被久违的碳水化物激活,顾不得细嚼慢咽,直接把那盆年糕端到面前,捧起勺子往嘴里倒。
云泽见她如此不讲理又粗鲁的样子,认定她一定和那同样不讲理又残暴的肃澄有血缘关系,气得鼻尖震颤,滚出了好几个泡泡。
乐桃明显感受到身边之人的暴怒,理智连带着恐惧瞬间回笼,心一急就被一坨粘米团子黏住嗓子,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眼看那堵着嗓子的团子就要引得她条件反射地吐出来,乐桃赶忙抖着指尖想去够桌上那壶人界带来的酒,好将食物顺下去,在她膝上一动不动的小黑蛇却抢先一步跳上桌,甩起尾巴将酒壶碰翻。
酒水很快便与海水混杂一体,一股甜梅幽香隐隐窜入乐桃的鼻腔,乐桃再也憋不住,低下头“哇”地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溅脏了云泽的衣角。
云泽只觉太阳穴边青筋直跳,压抑许久的暴躁性情似有抬头迹象,掌心被下意识伸出的尖利龙爪割破,铁青着脸站起身,盯着污糟的衣袍沉默。
乐桃也怕他一气之下宰了自己,拿起自己面前的方帕擦了擦嘴,又捏起云泽盘前的方帕,两腿打颤走到他旁,恭恭敬敬递给他:“对不起,对不起……请快擦一擦,我不是故意的……”
云泽瞧都不瞧她一眼,乐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间竟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出,她倒又轻松了几分,心想着已经糟成这样了,之后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更糟,干脆耸耸肩回了桌边,拿起云泽的筷子,蹲下身仔细拨弄了一会儿刚刚吐出来的东西。
黑蛇守在桌边,见她如此埋汰,惊得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乐桃揉了揉它的脑袋,心想她也不是这样埋汰的人,只是她实在是怕刚刚把晨昏鼓吐出来。
既然晨昏鼓是她吃进去的,就极其有可能被吐出来,此时她脑袋又很乱,根本静不下心来聆听体内是否还有鼓的声音,无法依此判断鼓的存在。
好在晨昏鼓并不在那一堆秽物里,乐桃这才晃晃悠悠扶着桌子起身,把筷子重新放回去。
“太好了,不用再把晨昏鼓吞回去”,乐桃想,“真是想想就恶心。”
再一抬眼,云泽的眼睛又变成了金琥珀色,竖垂的瞳仁冷漠地俯瞰着乐桃,对她慢悠悠说道:“我本想晚些再告诉你。”
乐桃实在不想在这么尴尬的场合和他进行深入交流,只希望他见了这么恶心的场景能赶紧走,却没想到他好似还有爆炸性新闻要宣布,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个……请问……要告诉我什么?”
“你身上有鲛人泪,”云泽微微翘起嘴角,“只有我能解。倘若不解开鲛人泪的毒,你会在一百日后变成鲛人。”
闻言,乐桃还没发问呢,黑蛇便卷起一道水柱又欲窜向云泽,乐桃眼疾手快抓住它,把它在手上缠成一道结,顺着它背后的鳞片一直安抚着,但黑蛇似乎一丝要安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露着獠牙对云泽嘶吼。
云泽试图向乐桃解释何为鲛人泪,乐桃却只关心那条破蛇,这让云泽大失所望,再次捏紧拳头。
这鲛人泪本是他的底牌,他想拖得久些,等乐桃无处可走之时,再告诉她这件事,好让她言听计从。
但此时乐桃的表现,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才把好不容易炼制的秘宝拿来控制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丫头。
乐桃的指尖不小心被蛇鳞片割破,划出一道细密的血线,她也不觉得有多疼,还是拍拍黑蛇的脑袋,对它轻声细语道:“好啦好啦,生气会耗费更多氧气的,别生气啦,一会儿给你吃好吃的。”
黑蛇挥动着獠牙嗅到血腥气,反身瞪她一眼,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乐桃觉得委屈,撇撇嘴停下手上的动作,对着伤口发呆。
云泽忍无可忍,加重语气,生硬地重复一遍:“你会在一百日后变成鲛人。”
即便云泽表现得杀气腾腾,但“变成鲛人”这话听起来对乐桃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这简直就像是那天面具女交给她粉色变身装置、且说“你会在两分钟后变成魔法少女”一样轻松平常,毕竟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事、什么人是等乐桃准备好了才向她发出邀请函的。
接受了就好,也不是活不下去,乐桃想着想着,下意识抹了抹眼角。张开手低头一看,手中满是海水,心里便又难过了一分。
云泽见乐桃好歹有了些反应,总算是灭了半分气焰,挺直身板继续说:“你或许不知何为鲛人泪,也不知凡人变为鲛人的后果。”
小黑蛇似是知情人士,一个鲤鱼打挺挣脱乐桃的手,对准云泽的眼睛大张着嘴如利箭穿风扑去。
云泽好歹也有着几千年修为,反手仅用两指便夹住它,使劲一捏一搓,紧接着掌中金光一闪,那蛇顷刻间便像个放了气的球,蛇干在水里飘飘荡荡好几圈,最终落在了乐桃脚边。
蛇尸降落间,云泽补完了他对于鲛人泪的叙述:“百日后变为鲛人,倘若你是海中之物,那对你来说无疑是种赏赐,鲛人之上便为龙族,跟个好龙族主子,待其飞升之日你便也能随之升天。”
“只是若你为陆上凡人,心肺也凡人之心肺,即便双腿化尾,心肺变化却有残缺,既无法承受海水之厚重,也无法于路上呼吸自如,只会在顷刻间窒息而死,死前还会因痛苦而流泪。那流下的泪乃鲛人泪之引,云泽期待在百日后取得你的眼泪。不知下一个被种下鲛人泪得以飞升的幸运之子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