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除了说“哦……好……”,也没有别的办法。还好洛秋此时带着人回来了,左手拿着镜子,右手拎了个绒面坐垫。跟在她身后的是个不穿道袍的纱裙女孩子,手里端了个冒着热气的热水盆。
洛秋一走进来,就跟风振棋说:“你那姓谢的弟子我让他回去了,他也累了许久,下午还要训练,让他歇会儿。对了,药浴不能泡,玫瑰花瓣水总能拿来洗脸吧?”
说罢,她就两袖带风朝乐桃走来,见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她只能先把坐垫递给乐桃,转身把镜子放在柜子上。
乐桃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起身把空碟叠放在一起,刚要将餐具收进餐盘里时,餐盘就被那个穿纱裙的女孩子挪到了桌子另一边。
她朝乐桃鞠了一躬,道:“姑娘,让我收拾便好。”
乐桃身边的两个百来岁的人也都说“让她收拾,你坐着”,她也只好如坐针毡地坐着了。
等桌面清空,乐桃重新坐回桌后,风振棋和洛秋也走了。他们说午练开始了,他们得去看着弟子,免得他们出什么岔子。而那个纱裙女孩则守在门外,让乐桃有事便叫她。
乐桃笑脸相送,总算清空了整个屋子,而此时她的掌心里已经被汗浸湿。
玫瑰花被热水浸泡着,馥郁香甜的气息让人迷醉,但乐桃却清醒而忐忑。
她惴惴不安地把镜子外的木盖揭开,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见到那个陌生的圆脸时依旧吓得把盖子扔到了地上。
外门的女孩听到动静,问她:“姑娘,你还好吗?”
乐桃深吸一口气,回:“一切都好,东西掉地上了而已!”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皇宫里有人看着她,在龙宫里有人看着她,连在这种修仙圣地都有人看着她。但这被监禁的感觉在换脸的诡异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用放在一边的干毛巾使劲擦了擦镜子,镜子上那个人依旧是圆脸。
乐桃不死心,颤抖着变了身,镜子里那个圆脸也跟着变了身,扎起双马尾,穿上粉色蛋糕裙。她又解除变身,镜子里的人也解除了变身。
乐桃猛地从椅子上坐起,“吱”一声拉开椅子便往门口跑。门外的女孩子正端庄地站着走神,听到乐桃从她背后喊出的一声“小姐姐”吓了一跳,往前踉跄了一步,等回头看清是乐桃后,才恢复端庄神态,问:“姑娘,请问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乐桃跑得太急,气喘吁吁的,“我只是想问……想问你,我是不是……”
“你是不是?”女孩有些纳闷。
乐桃觉得自己即将问出的问题弱智极了,但她实在是需要第二个人来帮她证实一下。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问出了口:“我是不是圆脸?”
女孩实在没料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愣在原地半晌,才彬彬有礼地反问道:“姑娘,圆脸会让你感到困扰吗?”
“那我眼睛呢?是不是圆的?”
女孩又被问傻,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说:“是啊,姑娘,圆眼睛很好看的。”
乐桃原本是杏眼,已经称得上是圆眼睛,只是这张新脸上的眼睛简直像两颗纽扣,又圆又僵硬。
得到女孩两次肯定后,乐桃不敢再问她诸如“我的鼻子是不是圆的”这类问题,生怕对方要觉得她精神失常了。
悻悻然回到桌边后,乐桃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模样变了个彻底的事实。兴许这也是鲛人泪的副作用吧,毕竟最后她是要变鲛人的,鲛人长得和人不一样也正常。
只是鲛人泪发作也要等三个月,这才过了几天相貌就有所改变,似乎是变化太快了。
乐桃重重把头埋在脸盆里,希望用水让自己清醒些。等快气竭,她又猛抬头把脸移出,迅速照了照镜子,却只见镜子里的陌生的脸上除了多几瓣玫瑰,玫瑰下依旧是那令人生厌的圆脸。
乐桃彻底灰心,用毛巾擦干脸,刚准备沾水洗洗毛巾时,便在盆里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水盆里的花瓣被她的脸沾去了些,露出了一小块平整的水面。乐桃望向那水面上的倒影,心如擂鼓,遂将花瓣一口气捞出来。
等水面恢复平静后,那水里的答案便如久置的玫瑰一般馥郁香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