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把脸埋在离水面只有半个手掌宽的位置看了又看,直到外面守着的女孩子敲了敲门,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她才赶忙把方才捞起的花瓣重新扔回盆里。
谁能想到,镜子里的她,和别人眼里的她,都是圆头圆脑的模样,而水里映照的,却是她原本的面容。
离谱的事真的日日都有。
如果在她容貌的变化是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某人的恶作剧,那这个人至少要告诉她到底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是真的,还是水里的自己才是真的吧!
不过,能看到自己原本的脸,乐桃还是兴奋的。
见门外女孩没有要进来的打算,她便再次拨开花瓣,对着自己原本的脸,做了许多个夸张甚至算得上丑陋的表情,越夸张,水里那张脸越生动,乐桃便越开心,越觉得自己还是个正常人。
偶尔,当玩得太起劲时,她的心头就会因晨昏鼓的惩罚机制涌起一阵钝痛,乐桃痛得脸发白,只得停下来休息一阵,等痛楚渐消。
当洛秋带着人推门而入的时候,乐桃正扯着鼻子挤着腮扮成个小狐狸。她听到门“吱呀”一声被风划开,正要去关门,却和洛秋撞了个满怀。
乐桃有些生气这人不敲门就进来,但想想自己寄人篱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大病初愈下地困难的废物,想着想着倒也将闷气顺下去不少。
洛秋将乐桃扶回桌边,看都没看桌上的水,便从身后女弟子手上接过一件绿色道袍递给她:“换上吧,你原先的外衣拿去洗了。等你换好了,我带你去找爹娘。”
看来乐桃对风振棋说的话,他转头就告诉了洛秋,没想到洛秋却上了心,匆匆把督查午练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大弟子就赶过来。
乐桃甜甜笑着,说了声“谢谢”,刚打算伸手接住道袍,就想起水和镜子的蹊跷,连忙抓住道袍就往床边跑,扯下床帘就装出立刻要换衣服的架势。
洛秋被她急切的表现逗笑,嗔怪道:“你慢些,找爹娘固然重要,但你身子虚弱,跑不得。”
乐桃可不敢慢,再慢一步,洛秋就该发现水里的人和她见到的人,不是同一人了。
“不着急,”洛秋再三叮嘱,“没人催你,这袍子不是那么好穿,里面好几根带子,小心缠着自己。要帮忙就告诉我。”
乐桃“嗯”了一声,她便出门等着去了。那身道袍分上装和下装,上装内衬是件纯白色缎面凉衫,摸着滑腻舒适,外面才是绿色及膝长袍,好在乐桃在皇宫时已经习惯了穿复杂的裙子,不一会儿就套好了全部衣衫。
等她打开门,就见一个花篮一般的藤椅端放在门前,椅子上垫了厚绒毛垫,看着软和舒适。
“请坐,”洛秋伸手邀她坐下,“咱们去的地方离这儿可有些距离。”
乐桃扫了一眼四周,就见洛秋的女弟子和纱裙女孩子恭恭敬敬低着头,以为她们是要像抬轿子一般抬着自己过去,连连摇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走得动,真的可以走得动!”
话音刚落,那藤椅便腾空而起,悠悠然来到她面前,乐桃许久未见会飞的物件,不禁瞪大眼睛,藤椅便趁着她惊讶间转了个圈,随即稳稳落在地上。
“一点小法术,”洛秋笑着说,“又不费劲,别跟我客气。”
乐桃将信将疑,洛秋就拉着她的胳膊,轻拍着她的肩,将她按到椅子坐垫上。乐桃感受着肩上那道温热厚重但不让人讨厌的力,总算是坐定了下来。
洛秋让身边的弟子和纱裙女孩先离开,随即问乐桃:“你是想看看清沐派的景色,还是想早些去找爹娘?”
乐桃设身处地想了想,觉得还是显得心急些看着更真实,便回:“我……我可以早些去找爹娘吗?我很担心他们。”
洛秋点点头,指指乐桃手边,道:“那便抓紧扶手,咱们出发吧。”
乐桃听话地把手抓在扶手上,洛秋微微一笑,“嗖”一下飞上了天。乐桃刚抬头望着她飘逸的衣摆,想着如果是飞天,她倒也还能用花瓣舞台飞一飞,洛秋便低头喊了声“起”,乐桃瞬间停下脑内所有想法,随着藤椅一同离开了地面。
“好,不愧是天生灵脉,”洛秋对着面无表情的乐桃毫不吝啬地给出赞扬,“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乐桃依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她早习惯了。
洛秋把她当成天赐的礼物,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上手去揉揉她粉嫩的脸蛋,但她好歹有些年纪,遂只是加深了笑容,也点了点头。
乐桃不仅习惯在空中停留,甚至还能在空中唱歌跳舞,她下意识低头往下看,想看清自己所在的岛屿是怎样的。
洛秋却又想进一步探查她的能耐,大喊一声“跃”,那藤椅便带着乐桃宛如冲天炮一般窜了出去,直往北方行进。
乐桃被冲得猝不及防,“啊”一声叫了出来,指尖攀附在扶手上,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洛秋听到叫声,赶忙停下试探,一甩袖子加速朝乐桃飞去。
等停在地上时,乐桃已经喝饱了西北风,两脚发软跌坐地面干呕起来。
“对不起,”洛秋蹲下来一边给她顺气一边道歉,“我玩过火了……是我不对……你还好吗?”
乐桃倒也没觉得她在欺负自己,只觉得这人实在对所谓的天生灵脉有着很重的滤镜。先不管那特殊体质到底特殊在哪,但只要是人,就有生理局限,又不是体质特殊就可以克服这种局限的。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隐约明白了为何辛闰他爹不想让他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