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的态度过于奇怪,让乐桃不得不生疑。按理来说,修道之人即便没见过鬼,但自始至终信奉的都是万物有灵那一套,怎么都不至于否认此物的存在。
要么,她就是在隐瞒什么。
等洛秋走后,猫大仙就跳下房梁,伸着懒腰朝乐桃靠近。
乐桃拎起它揉了揉,给它喂了点水,自己换了衣服就跑去照顾若浮,惹得猫大仙满脸不悦,尾巴甩在门上“哐哐”响。
若浮不愧是修道之人,身体底子好,一副药下去烧就退了。见到乐桃,她笑得眉眼弯弯,撑着床要下来给她倒茶。
乐桃抢先一步到床边扶住她,说自己不渴,只是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她二人午饭都没吃,此时缓过些劲来,便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乐桃自告奋勇去拿饭,走到门口时,却见另一名女弟子已经提着食盒走近。
她身材高挑,及肩马尾高高束起,走路带风,腰间铃铛丁零作响,神情庄重优雅。见了乐桃,她微微对她点了点头,随即朝着门内喊了声:“师妹,我带饭来了。”
乐桃愣在门口,不知该不该和这师姐打招呼,若浮见了来人,便对乐桃说:“这是内门二师姐若慈,师姐,这是小师妹若桃。”
“我知道,”若慈背对乐桃,径直走向桌子,“新来的嘛。”
乐桃掰着指尖扭捏了两秒,最终还是开口向她打招呼:“师姐好……”
若慈“嗯”了一声,自顾自在桌上摆放起饭菜来。若浮有些不好意思,对乐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抱歉,我忘了我昨日与师姐约了晚饭,咱们下次再聊?今日能认识你,我很开心。”
“好,认识你我也很开心。”乐桃朝她挥挥手。
“哦对了,小师妹,”若慈忙活着手里的事,头都不抬,对门口的乐桃说,“明日夜里你我二人巡院,亥时你到我房里来找我。”
乐桃在议事殿里已经知晓了要轮流巡逻的事,只是没想到这差事来得这么快。
她点点头,又想起若慈对她的视若无睹,于是紧接着小声说了个“好的”。
端着饭回房后,乐桃回想起这一日发生的种种,心累得叹了口气。
“你手怎么了?”猫大仙跳到她手边。
“哦,没事,就是摔了一下,不严重。”
“怎么会摔?有人欺负你?”
乐桃摇头:“没有,雨天路滑摔的。”
“下次给你带双防滑的鞋,”猫大仙边舔爪子边问她,“今日上课可有何收获?”
“没能上课,”乐桃没在意它说鞋的事,垂头咬了口红薯,“我早上和体修老师闹翻之后,就被法修老师叫过去,他让我读五行论、清心诀,还有一本关于如何吐息的书,但他不满意我的理解水平,也被我气走了。”
猫大仙瞳孔瞪圆,愤愤不平道:“这些人倒也真是奇怪,也不见他们苛责一个刚入门的八岁小孩。你没有任何基础,就读那些鬼话连篇的书,读不懂是自然的。”
“你也是这么觉得?”乐桃找到了知音,乐得放下红薯搂着猫大仙猛吸了一口,刚要说下一句话时,心脏处就被晨昏鼓猛烈的跳动震得痛到发麻。
她嘴唇发紫,头猛地低了下去,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猫大仙眉头紧拧,两步跳出窗外,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小瓶子重新跳了回来。
“你打开服一粒,”它说得很快,“镇痛安神。”
乐桃闻言撑着胳膊捏起药瓶,她痛到涣散的目光瞥到瓶身,只觉得有些眼熟,便喃喃道:“这全天下药瓶都长这样吗……”
她不过随口一说,猫大仙浑身的毛却炸了起来。它抖着胡子用嘴叼起药瓶又跳出窗外,等进来后,它又递给乐桃一片折起来的叶子。
乐桃打开叶子,见里面安稳地躺着一小粒药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摸摸猫大仙的脑袋,对它说:“谢谢你,但是我已经不痛了。”
猫大仙语气生硬地回道:“那便留着下次用。”
“我没有心脏病,”乐桃无奈地坐直了身子,解释道,“我只是没办法随意感到开心,我开心的时候就会心痛,这或许和我长在心脏上的东西有关,但绝对不是心脏病。所以,我只要保持情绪稳定,不喜不悲就好,不用吃药。”
“你又不是在修无情道,哪有那么容易做到不喜不悲。”
“我已经两天没痛过了,”乐桃骄傲地说,“我就是可以做到。”
猫大仙摇摇头,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年轻,我不希望你舍弃本该有的人生体验。”
乐桃却说:“我还可以哭,哭的时候不会心痛。我哭的还蛮多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猫大仙气得龇牙,“那发自内心的笑呢?难道不是你本该拥有的?”
“我也没办法预测什么时候会笑啊,”乐桃委屈地撇撇嘴,“在这清沐派,大家都不喜欢我,我也很难笑得出来。只有和你聊天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开心和轻松。”
猫大仙做了个很长的深呼吸,随后压低声音道:“好,那你就当是为了我。只有我的合作伙伴开心了,我才能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