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南宫鹤的视线从展琉脸上顺着抛物线转到了被子上的钥匙,“那个……”
展琉没出声。
“嗯……”南宫鹤抓着被子,手心里全是汗,突然很想再晕过去一会。
“车我给你停医院停车场了,你凭收费条取车。”展琉说。
“哦。”南宫鹤应了一声。
“你要是没什么事,”展琉说站直身体,“我就先走了。”
南宫鹤眉头拧了拧,要说有事,确实也没有,但要说没事,貌似又有很多。
这一团乱麻的感觉他很久都没有了,在公司会议被董事刁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无措过,只是觉得找出对方想问什么,再针对性回答就是了。
展琉想问什么呢。
南宫鹤清了清嗓子,开口:“首先,谢谢你。”
展琉看着他,没动。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送我来医院,还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其次是道歉,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非常对不起。”他坐着给展琉欠了欠身,继续说,“最后你想我怎么谢你,钱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债不可以抵消,我一码归一码。”
南宫鹤抬起头看她,这才注意到眼前是模糊的,眼镜没了。
展琉斜眼看他,“你过了个敏顺便换了个人格?你早能态度友善点,咱俩也就没有后续这些事儿了。”
“你的感谢和道歉我收下,钱就不用了,”展琉把眼镜也扔在他的被子上,“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你之前说的不会再和我有任何非正式接触,我希望你能履行一下。”
南宫鹤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希望的谢谢是和自己远点,他表情变了又变,心里涌出各种千奇百怪的情绪,在被子下的手掐了自己一把,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常。“我以为我们和解了。”
“和解的意思是,”展琉把包甩到自己后背上,没有看他一眼,“我们见面不再互呛,能像两个正常人那样聊正事。”
展琉脚步已经踏出诊室,想了想又折了回来。南宫鹤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床上,手上抓得死死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南宫鹤。”
展琉感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喊他的名字,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就像……正式要宣布什么事情。
南宫鹤缓缓抬起头和展琉对视,脸上的疹子下去了,但还是泛着不正常的红。
展琉缓缓叹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和苏宇恒分手吗,我这就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我不想负担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也好,痛苦也罢,我全部、所有,都不想负担,我只想一个人过日子,”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的生活越来越复杂,背后的退路也逐渐模糊,我负担自己,已经很困难。”
“你这么优秀,可以随便找到金光闪闪的女生,而不是浪费精力在我这种自己的生活都一团乱麻的人。”
南宫鹤表情没动,但眼睛却闪了又闪。展琉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下,然后重新靠回床头。
“你想多了。”她听到他说。
南宫鹤缓缓闭上眼,表情平静无波,“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闲吗?你以为你救我两次我就喜欢你了?不是每个人都想往你这泥潭里跳一脚,别自作多情了。”
“好,”展琉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冬夜的京城冷得让人发麻,空气里混着的冰冷尘土味让人鼻子发痒,展琉一出医院,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厚厚的棉鞋,可脚依然冰冰凉凉。
能够放狠话的人,心真的能做到和嘴一样狠吗?
回家吧,回家。
展琉搞不清楚什么是家,一个房子,还是一个人?但总之是个能暂时让自己静下心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展琉慌忙掏出手机,屏幕反了掉了个个儿,正过来一看,原来是苏宇恒的,问他南宫鹤怎么样了。
苏宇恒的短信在通知界面,她不打算回,直接把苏宇恒删除拉黑。她打开微信,看到了和南宫鹤的聊天界面,指尖停滞了一下,点了右上角的三个点,把聊天记录导出。
然后再删除拉黑。
她呵出一口气,白雾飘飘,随着冷空气散去。
有些事情还是模模糊糊过去的好,不能细琢磨,因为一旦琢磨,就总会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南宫鹤背靠床头,仰着脑袋直视天花板,除了中央空调出风口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哦,还有灯,有点刺眼,他伸手盖住眼睛,另一只手一直攥着被子,冰凉的药水顺着针头流进血管里。
护士又过来换水了,“叫什么名字。”
“南宫鹤。”他声音有点哑。
“手放松,”护士说,“不然会鼓针。”
南宫鹤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