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有一分多钟,就在南宫鹤准备掏手机打110或者找开锁公司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那是极其拖沓的脚步声,鞋底蹭着地面,听着就没力气,哪怕隔着门板都能听出主人的虚弱。
锁舌转动,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楼道还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带着点发霉的潮气。
展琉只露了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软趴趴地贴在脸侧。身上裹着一件厚得像熊一样的棉睡衣,外面还披着那件米色羽绒服。
她脸色暗沉,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裂起皮,唯独鼻尖和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看见是南宫鹤,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甚至迟钝地眨了眨,像是大脑处理信息过载。
下一秒,她下意识就要关门。
南宫鹤眼疾手快,一只手直接撑在门板上。
“干什么,”他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几乎喷在展琉脸上,“不让我来找还敢拉黑我,你是打定主意赖账了?”
展琉没力气和他推拉,她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南宫鹤都有重影。
“你怎么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
“来查岗,”南宫鹤上下打量着她这副难民一样的打扮,眉头皱了皱,“看看我的债务人是不是冻死在家里了,免得我那几十万打了水漂。”
“死不了,”展琉没什么力气和他吵,手依然推着门,却软绵绵的,“文件通过律师交接,我不想见你。”
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听得南宫鹤肺管子都疼。
“孙律师很忙,没空伺候你这种不配合的客户,”南宫鹤不再废话,胳膊一用力,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又回来了,“让开。”
“……什么?”展琉努力睁大眼。
“我说让开,”南宫鹤盯着她烧得通红的眼睛,“我不想站在风口和你说话,你想再扛着我送急诊吗?”
这句话果然好使。
展琉犹豫了一下,那道因为不想欠人情而竖起的防线,在听到“急诊”两个字时松动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南宫鹤侧身挤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甩上了门,把风雪关在外面。
然而屋里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
他环视了一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一片,没什么生气。桌子上放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包装袋。
南宫鹤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各种口味的蛋白棒、能量饮料和维生素胶囊之类的东西。
“你就吃这个?”他话尾忍不住上扬。
展琉靠在玄关的墙上,似乎那是她唯一的支撑点,“在卡解冻之前只能吃这个。”
“没钱不知道找人借?你那个好前任苏宇恒呢?”南宫鹤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度,“你不是不想负担吗?你所谓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在这么冷的屋子里啃能量棒?”
“南宫鹤!”
展琉猛地抬头,想瞪他,却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顺着墙壁往下滑。
南宫鹤骂声一停,两步跨过去,在她膝盖跪地之前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和睡衣,他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
“放开……”展琉想挣扎,“我睡一觉就会好,不需要你对我的状况指指点点。”
“闭嘴吧你,”南宫鹤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把她提溜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沙发上。
展琉陷进沙发里,头晕得天旋地转,她蜷缩起来,把自己裹紧。
南宫鹤摘下手套,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烫得吓人。
“多少度?”他收回手,脸色难看至极。
“不知道……没温度计。”
“药呢?”
“刚吃完。”
“屋里怎么不通暖气?”
“没买。”
南宫鹤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混着莫名的焦躁,让他根本维持不住所谓的风度。气到不行反而想笑,只是嘴角咧得很难看。
“没钱不知道说?你是不是觉得把自己作践死了,就能证明你独立了?”
展琉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一句话也不反驳,像是睡着了,像是晕过去了,也像是反应不过来。
南宫鹤骂不下去了。
对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发火,显得他很没品。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他南宫鹤这辈子想要什么没有,解决什么问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偏偏在这个破房子里,面对这个破罐子破摔的女人,他觉得束手无策。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满格。
“把你手机拿出来。”他走到沙发边,踢了踢展琉垂下来的拖鞋。
展琉没动。
南宫鹤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却又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妥协味道。
“展琉,别逼我自己动手翻。”
展琉费劲地睁开眼,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南宫鹤接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眼,把它放到展琉面前。
解锁成功。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极其碍眼的黑名单管理,把自己的名字拖了出来。
然后当着展琉的面,拨通了自己的语音通话。
只有一米距离的两部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了吗?”南宫鹤把手机扔回她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通了。”
展琉抱着手机,烧得有些迷糊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干了什么。
“你这不是侵犯隐私吗。”她小声抗议。
“你可以报警,”南宫鹤冷笑,“刚好让警察来看看,协助调查人员是怎么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说完,他没理会展琉,转身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是我,南宫鹤。去买个电暖气,还有退烧药,温度计,再去打包几个菜和粥……对,所有能用的都买一套。地址我马上发你,尽快送来。”
挂了电话,屋里重新陷入安静。
展琉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高大背影,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可以走了。”她说。
南宫鹤转过身,把大衣扣子解开,随手把那条昂贵的围巾扔在椅背上。
“走?”
他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眼镜片上反射着外面清冷的雪光。
“我那几十万的债还没收回来,债权人还没脱离生命危险,我往哪走?”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慢悠悠地回着消息,看都不看她,“我就在这坐着,我看你还能怎么死鸭子嘴硬。”
“你要是敢再拉黑我一次,”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就把你这破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