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苏宇恒抬起头。
“莲河工业园改造,我负责项目资金结构设计,”他看着苏宇恒瞬间迷茫的眼神,解释道,“就是合规风控接口人,所有风险到我这都会被过一遍。”
“啊,那……”苏宇恒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啊,展琉的案子虽然和我没关系,”南宫鹤剔着排骨上的肉,“但是我为什么会给展玉梅借钱,涉事现场的房本上写的为什么又会是我的名字,我把涉事前后一年的个人资料全交上去了,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有合理解释。”
苏宇恒心里不是滋味,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事儿怎么会和南宫鹤扯上关系。
“小鹤,真的给你添麻烦了,”苏宇恒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帮展琉。”
“嗯,”南宫鹤手上动作一停,随即抬起头绽放了一朵大大的笑容,“因为我是唯一的好人。”
“不过,”他继续说,“要是展玉梅还不了钱,那三十万和房子你可得负责。”
“不会赖的,”苏宇恒嘴角一扯,扒了几口饭,“我想去医院看看她。”
南宫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犹豫了几秒,“分都分了还纠缠做什么,小姨是看在项目顺利进行的份上才不找展琉麻烦的,要是让她知道你还对展琉念念不忘,不会轻饶了她。”
苏宇恒低下头,整个人明显郁闷了。
苏宇恒多活力满满一人啊,分手之后天天闷闷不乐的在家打游戏,并且他顾及到面子问题,没和任何人说,就只是一个人默默变安静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苏宇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比展琉漂亮有钱性格好的我都谈过,可为什么,”他挠了挠头,“就是展琉不一样呢,她到底哪里特殊?”
“少男心事?”南宫鹤笑笑,“展琉这人有毒,离她远点是你唯一该考虑的,走不出来就再找一个,好女人多的是。”
“没兴趣。”
南宫鹤不想再和他聊展琉,刻意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
苏宇恒口中的她是个合格的女朋友——一开始是这样的,除了情感互动少,情绪永远都是平的之外,挑不出什么缺点。
这就是展琉口中的,让人安心的那种喜欢吧。
但也还是慢慢的冷淡,慢慢的不在意,对他所有的需求都是装作听不见。然后不想负担,再就是躲,给自己套上一个壳,好像就能避开所有伤害。
南宫鹤一直觉得很可笑。
这种逃避可以用来躲开感情中的伤害,人就算不恋爱不结婚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展琉呢,她对所有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躲。
苏宇恒一直都是情绪不太好的样子,心思不在饭上,也不可能在公司上,南宫鹤带着他四处转了一圈就说要回家。
南宫鹤回到办公室,秘书已经把需要他签字的资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他没看,坐在桌边开始泡茶。
电话响了,他一看,秦淼。
秦淼听着像在走路,话筒呼呼灌风:“你怎么样,没事吧?”
“你消息真慢,”南宫鹤摇了摇茶杯,“我已经坐在公司上班了。”
“哎,说真的,”秦淼说,“你抽个时间去庙里烧烧香之类的吧,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呢,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晕针海鲜过敏吗?”
南宫鹤笑笑,而后叹了口气,“我不骗你,以前确实没有,秦大夫能不能讲讲这是什么原因。”
“嗯……”秦淼拧着眉想,“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身体和心理都算,免疫力下降会导致突然过敏。”
南宫鹤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窗外。
“下雪了。”他说。
展琉家好像没有暖气。
然后他的手指就被茶水烫了一下。
“嗯?哦,”秦淼也看到了,“你多穿点啊,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一星期之内三次倒在急诊。”
南宫鹤“嗯”了一声。
“我要和你说什么来着,”秦淼那里传来啪的一声关门声,“你姥姥最好两星期来找我复查一次,要注意生活习惯,严格按照糖尿病手册来,慢性病主要靠长期护理。”
“知道了秦大夫。”他声音有点懒。
“展琉今天请假了,”秦淼继续说,“我打听了下,她最近状态也不太好,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南宫鹤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淼笑了一声,“前天晚上是她送你来的吧。”
南宫鹤“啊”了一声。
秦淼那里一直都有细碎的声音,好像是在科室里忙,抽了个时间和他打电话,顺便闲侃几句。
“那行吧,我不和你说了,你照顾好自己,”秦淼加重语气,“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进急诊了!”
南宫鹤叹气,“我真的真的真的知道了。”
他把手机撇到一边,在沙发上躺下,手掌盖住眼睛,莫名其妙笑了两下。
哈哈,那咋了。
不好不好呗,出事出事呗,微信都给他拉黑了。
他南宫少爷这辈子还没见过红色感叹号呢。
真行,最好一辈子别求他。
南宫鹤起身回到办公桌前,强迫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合规条款。
第一行:关于莲河工业园……
第五分钟:关于莲河工业园……
第十分钟,视线还停留在“关于”两个字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并不是那种适合跳舞的浪漫飘雪,而是伴着风的硬雪粒,打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像冰雹。
这声音在恒温26度、供暖充足的高级写字楼里是放松心情的白噪音,但在某些老旧小区那个漏风的窗户外面……
他把资料拍在桌子上,桌上垂着的铃兰花跟着震了两下。
南宫鹤脑子里闪过秦淼刚才说的那句“展琉请假了”。展琉那种什么事都硬扛的性格,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去上班,除非是真的发生什么事了。
“草。”
南宫鹤低骂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椅子轮滑在大理石地面上猛地一划。他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和围巾,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秘书刚好捧着咖啡进来,险些撞上,“南宫助理,一会三点还有个视频会……”
“推了,”南宫鹤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外走,“就说我有不可抗力的急事。”
秘书愣住:“您去哪?”
南宫鹤按亮电梯下行键,看着金属门上映出自己那张明显写着“我很烦躁”的脸,冷笑一声。
“去讨债。”
路太窄了,车子开不进深处。老旧小区也没有停车位,两边还停满了横七竖八的车。
南宫鹤把车停在路口,踩着还没积实但已经开始打滑的雪泥往里走。昂贵的手工皮鞋陷进脏污的雪水里,但他此刻也没空心疼鞋。
这种地方他来一次皱眉一次。
天色晦暗,大雪纷飞。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只有二楼那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把狭窄的楼梯间照得越发显得逼仄难受。
墙皮东一块西一块的剥落,露出里面发灰的水泥,到处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更要命的是冷,那种湿冷的的空气无孔不入,顺着他羊绒围巾的缝隙往脖子里钻。
京城冷,房子多有齐备的保温措施。但是这个小区一看便有年代感,苏宇恒说是早年间的回迁房,物业换了好多家,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接手。
他站在那扇防盗门前平复了一下呼吸,把刚才在路上想好的措辞又过了一遍。
——虽然刚说过不会再有非正式接触,虽然理由烂得他自己都不信,但态度够硬。
抬手,敲门。
没人应。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没人住。
南宫鹤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混杂着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慌,他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展琉,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我有几份原始文件需要核对,孙律师那边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