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汁喝到一半就凉了。
展琉把瓶子放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指尖被夜风吹得有点发木。那点甜味黏在舌根,反而让人更不舒服。
账户冻结这件事,她在脑子里预演过,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比想象中要快。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的每一笔钱,都会被标注来路。
说不上违法,但被看见了,被逐条对照、逐行比对,打印在纸张上成为证据之类的东西。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脚底发冷,才慢慢往回走。小区门口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她开锁进门,入户门上反射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麻木到极点。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松了口气。
屋子里很安静,空气却干得发紧。她换鞋、洗手,把包里的硬币一股脑倒在桌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起身翻箱倒柜,最后在一个落灰的文件袋里找到了那张旧的入网协议。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号码那一栏被她用笔划过一次,又重新写了一遍。
她突然想起来,那年她妈确实问过她要这张卡,说是怕联系不上。
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连愤怒都显得迟了。
展琉把文件袋合上,放进抽屉最里层。然后打开电脑,在昏暗灯光下,开始一张一张整理自己名下的银行卡。
哪张常用,哪张备用,哪张已经多年没动,余额,流水,开户时间,一条一条整理下来。
凌晨一点多,她把最后一个Excel保存好,关掉电脑,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
她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没开灯,眼睛闭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南宫鹤的名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被她按了下去。她不允许自己再往那方面想,不安全,也没必要。
不过安静下来后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南宫鹤这件事,还是让她有些烦躁。
第二天一早,银行九点开门,她八点四十就到了。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拎着文件袋的中年人,也有一脸疲惫的年轻人。
叫号声此起彼伏。
她取了号,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身份证。轮到她的时候,柜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核对信息。
“打印近三个月流水,对吗?”
“对。”
柜员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她又看了展琉一眼,语气明显变了些:“女士,您的账户有点问题,我们需要给银行总部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展琉扯扯嘴角,“不用报警,就是警察让我来打印的,需要我告诉你城西派出所的电话吗。”
柜员按了个按钮,一会便过来一个看似级别更高的人,他们商量了一会,让展琉先到等候区坐着。
与此同时。
前台把一瓶新的无火香薰放在南宫鹤办公室的茶几上,打了个招呼便推门离开。南宫鹤从抽屉里拿出香薰条,开封插进。
木质香,檀木味和尤加利叶,带着走进寺庙后白烟熏腾的圣洁感。
南宫鹤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个人账户流水已经整理好了,”孙律师说,“都是盖章版,和项目无关的部分我们做了备注说明。”
苏宇恒的目光从南宫鹤鹤孙律师身上扫过,“我用不用回避?”
“不用,”南宫鹤没立刻翻,他把香薰放下,“说的是展琉的事情,你这位前女友真是给我添了大麻烦。”
“城西那边有新进展吗?”他问道
“有,”孙律师点了下头,“听说展琉的账户被冻结了,理由是协助调查。”
南宫鹤坐下,他抬眼看向对方,“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南宫鹤没再说话,只是把那份文件推到一旁,拿起手机又放下。
等候区的椅子是直角形的,和舒适度毫无关系,展琉坐了也就十几分钟,便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
墙上挂着的电视在放财经新闻,声音不大,字幕一行一行滚,展琉抬着头看了会,觉得上面写的每个字都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刚才那个柜员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位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展女士,”对方语气客气,“我们需要和你确认几个情况。”
她点头,站起身。
他们没有把她带回柜台,而是进了一间玻璃隔开的会客室。桌上放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的账户目前处于协助调查状态,”中年男人说,“流水可以打印,但部分明细需要做脱敏处理,另外——”他顿了一下。
“我们这边接到过一次外部查询,时间是今天早上。”
展琉抬眼,“谁查的?”
“企业法务渠道,”对方如实回答,“对方提供了授权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