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枚钉子扎在地上,她没问是谁。
“能打吗,”她问,“现在。”
中年男人点头,“可以,但只能打印盖章件,电子版需要等审批。”
“行。”
打印机开始工作,纸张一页一页吐出来,声音单调又稳定。展琉盯着那叠纸,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这些年的生活,被压缩成了数字和时间戳。
会客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柜员探头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里有位律师,说是来取资料的。”
展琉一愣,下句话无需思考脱口而出,“那位律师姓什么?”
“孙。”对方说
她点了点头,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门重新关上,打印机停了。
中年男人把文件递给她,“这是你能拿走的部分,剩下的我们会按流程对接律师。”
展琉接过来,纸很厚,也很沉。
她刚把文件塞进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很稳。
展琉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以什么样的眼神和什么样的动作说出这句话。
她没出声。
“我让孙律师去打的流水,”南宫鹤说,“走的是正规渠道,不会影响你那边的口径。”
“越界了吧。”展琉站起来出了会客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我说过不需要。”
“我也说过,”南宫鹤语气不急,“我不做非正式接触。”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尾音微微上扬,“那你现在算什么?”
“算我个人的选择。”他说。
展琉没立刻回话,会客室外人来人往,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站得笔直。
“南宫鹤,”她慢慢开口,“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我不知道你在拽什么,你不觉得你自己很惨么,”南宫鹤低低地笑了下,“展琉,你看看你自己,你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谁都能来咬你一口,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要求你配合。”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警察是好人?律师是好人?或者——你妈是好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给自己行方便,他们希望你最好不要有脑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而你,你没发现么?你没有立场,行的方便也都是别人的。”
展琉浑身都是僵硬的,她觉得南宫鹤哪句话说的都不对。她没有立场?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她是砧板上的鱼肉?她只是……
“文件我会让孙律师对接,”南宫鹤语气恢复平常,“你该做什么,照旧做就是。”
电话挂断得很干脆。
展琉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宇恒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谢谢你拉了展琉一把,不过你得改改你的说话方式,做的全是好事,说的全是坏话。”
南宫鹤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是说我应该让展琉承我的情?那算什么,我对哥哥的前女友没兴趣。”
苏宇恒张了张嘴,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那我替她谢谢你,她这个人……真的很犟。”
南宫鹤不动神色的观察了下他的表情,踱到桌前坐下,两手交叠若有若无地挡住下半张脸。
“哥,你觉得她为什么冷暴力你?”
“嗯……分手后我查了查,”苏宇恒挠挠头,“这种叫什么……回避型依恋吧,概括来讲就是极致的自我保护,和对另一半极致的伤害。”
南宫鹤弯弯眼睛,“会不会只是她不喜欢你。”
“嘶——”苏宇恒瞪着眼睛,佯装要打他,南宫鹤身子一闪,笑个不停。
“不过说真的,”苏宇恒叹了口气,“这种人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他们对任何人的喜欢都不会超过对自己的。这种底层代码一样的设定是改不了的。”
“嗨,管她呢,”南宫鹤套上羊毛坎肩,“走啊哥,吃饭去。”
他们来到食堂,苏宇恒认真挑着菜,南宫鹤却随手乱指一通,明显没什么胃口。
苏宇恒坐在他对面,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芋头炒肉,“政府那个重建项目怎么样?”
“就那样,”南宫鹤低头,“展琉的事情让我的个人账户也被翻出来查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