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拿起外袍正欲起身出门,手腕被一只手攥住。
方淮青侧过脸来,目光锁在他身上,里面隐藏的深意让江瀛捉摸不透。
只听他道:“江公子,你的问题我都答完了。如今,该换我来问你了,若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会如何?”
江瀛定定地望着他,神色清冷,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哀伤,像蒙了层薄霜的湖面。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无力:“尽人事,顺天意。”
方淮青松开了他的手腕:“确实是你的风格。”
江瀛拉开雅间的大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颤。
方才强压下去的难过,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瞬间倾泻而出,尽数落入了门外静静等候的贺平眼中。
贺平愣了片刻,嘴巴张了张,只迟疑地唤了一声:“江公子......”
江瀛暗自懊恼方才的“松懈”,连忙敛去眼底的情绪,定神,勉强对着贺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门外的马车走去。
雅间内,徐溪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他们两人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阮温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一直以为方淮青是个心思细腻的,怎的如今事倒了自己身上,反倒成了个榆木疙瘩。”
徐溪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凑到阮温山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阮温山闻言点头,徐溪的眸子瞬间睁大了些,满是惊讶。
阮温山连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她快步跟上了马车。
一路上,徐溪说着济世堂发生过的趣事,阮温山含笑聆听,不时的点头回应。
江瀛强迫自己将心思从方淮青那里抽离,可余光又暴露了他的内心,一路坦诚的跌在方淮青身上。
方淮青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时不时抬眼看向他。
昨日的一场大雨洗去了尘埃,今日竟是个难得的晴天。
马车缓缓行驶,从南郊驶入应禧主城,两侧逐渐变得繁华,平整的青砖大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将军府与济世堂恰在同一条街上,马车行至巷口便停了下来,江瀛与徐溪先行下车。
徐溪习惯性揉着自己的肩膀,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江灜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清影,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笑着问道:“你还真是刻苦,昨日奔波了一天,今日不歇歇,便要赶回去忙活?”
“年底事情多,”徐溪伸了个懒腰,无奈道,“济世堂要盘账清算,还要准备来年的药材采买,加上我们翰林医官院的年度考核也近了,可不敢偷懒。”
江瀛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我看你昨日来也从济世堂而来,你是住在那儿吗?”
徐溪的注意力被路边商贩琳琅满目的摊子吸引,一边走一边答道:“目前是的,不过之后我会搬到阮家去住。”
江瀛原有些惊讶,可转念一想,大抵是阮温山主动相邀,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济世堂门口人来人往,抓药的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药童们穿梭其间,忙着称药、包药,动作麻利;柜台后,坐诊的大夫正凝神为病人诊脉,眉头微蹙;门口还摆着一排长凳,等候就诊的人正低声交谈,有淡淡的草药香透出来。
徐溪转头对着江瀛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我先进去了,你也早些回府休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济世堂找我。”
江瀛温和地笑了笑,目送她进了济世堂,耳朵上的红玛瑙耳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两只灵巧的红蝶。
“卖乌龟,卖小乌龟喽!”
一阵熟悉的叫卖声突然传入耳中,江瀛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几个竹筐,里面装着几只小乌龟,还有些五颜六色的小金鱼。
摊主坐在摊子正中,身形高大,明明是寒冬腊月,却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江瀛眯了眯眼,缓步走到小摊前,视线掠过筐中的乌龟,沉声问道:“店家,这乌龟怎么卖?”
摊主下意识往下压了压斗笠,声音含糊:“十文钱一只,买一送一。”
江瀛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一扬手,打掉了对方头上的斗笠。
斗笠滚落地上,露出一张肤色偏黑、五官硬朗的面孔,那人脸上还带着几分呆愣,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江瀛忍不住笑出声:陈稞,你什么时候改行卖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