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溪立在阶前,她眉眼温净,似佛前玉琢的莲盏,在这凛冽夜色中透着的清透质感。
“多谢,我现在住在阮府,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她轻声婉拒,转身就步入了深巷。
陈稞目送她远去,挠了挠头。
江瀛见状,上前拢紧他的外袍道:“今日你也辛苦,早些回去,改日我们武院见。”
陈稞点头,又朝方淮青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离开。
方淮青瞥了眼江瀛不自觉护着的左肩,似笑非笑:“可想好如何同叔父交代这一身的伤了?”
“你会帮我的。”江瀛答得理所当然,抬眼看他,眼里映着稀落的星光。
方淮青轻笑摇头,满是纵容。
江瀛忽又想起那灰鸟纹样,正色道:“姚星漾那边,我能否……”
话未说完,方淮青已伸出一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你眼下唯一该想的,是把伤养好,其他的都交给我。”方淮青声音低柔,却不容反驳。
江瀛知道拗不过,也不再多言。
见他的马车并非驶向方府,江灜问道:“你不回家?”
“我另有住处。”
“敷文书院?”
方淮青转身,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神秘笑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后若有机会,请江公子前来做客。”
江瀛在脑中搜刮“山清水秀”之地,只想到北郊——那里地偏,宅子便宜。
念头刚起便觉荒唐,方淮青怎会在意这些?
见他无意多说,江瀛也不再追问,望着马车驶入沉沉夜色。
........
次日,将军府书房。
车承渊果然察觉了。
“肩膀怎么回事?”车承渊搁下笔,语气平静,却带着久经沙场者的锐利。
江瀛依着商量好的说辞答道:“昨日……找方淮青手下的人切磋,不慎失了分寸。”
“切磋?”车承渊目光转向一旁的方淮青,眉头蹙起,“你身边那些人的水平,你不清楚?这是能随便‘切磋’的?”
方淮青即刻垂下眼,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愧色与无奈:“叔父教训的是,我未能坚决阻拦……确实思虑不周。”
他姿态放得低,言辞恳切,江瀛在一旁也配合着露出恳求神色。
车承渊看着两人,那股火气在胸口转了转,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指了指江瀛,“你呀……不知轻重。”
又看向方淮青,语气缓了些,“你既为“兄长”,日后更要多看顾些。”
两人连忙应下。
退出书房,行至回廊无人处,方淮青才舒了口气,随即挑眉看向江瀛,伸出手掌,狡黠道:“戏演完了,江公子,我的酬劳呢?”
江瀛瞥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棉纸小包,放在他掌心。
方淮青打开,里面是一颗琥珀色的透亮糖块,糖纸内侧,以朱砂印着两个纤巧的小字:行舟。
“行舟?”他抬眼问道。
“旧时用过的小字,以前知道的人只有我师父,现在,多了你。”江瀛道。
方淮青将糖托在指尖端详:“我用自己的清白名声帮你遮掩,就只得一颗糖的犒赏?”
“这糖是我自己熬的。”江瀛别开脸,“心意难得。”
闻言,方淮青凝眸盯着他,眼底一片清晰的暖色。
随即将糖放入口中,笑道:“阿瀛,你这四个字可把我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