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符合水鬼的一般定义,但凡水鬼总是要抓替身。只有同样害死一个在水中淹死的灵魂,它们才能安稳平和地去投胎。
范无咎为什么不这样做?
李二终于意识到破局真正的关键点在何处。
她要赌范无咎还保留着一丝神志。
这是个足够大胆的尝试,但李二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后,半分都没有犹豫地扯下了自己背包上谢必安的挂件。她俯下身去,朝范无咎的尸体不断摇晃那个小挂件,大声呼喊着谢必安的名字。
幸运的是,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范无咎紧闭的眼眸中就流出血泪,呓语声些微放大。
他还是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河却顺从着他的意愿,把他推到了南台桥边。
李二只是伸手一拉,就把他拉上了岸——他简直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李二转念一想,范无咎也许只是一只魂魄,魂魄能有什么重量呢?
这具尸体在河中是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在岸上却突然活了过来。李二眼睁睁看着他断裂扭曲的四肢恢复正常,破破烂烂的脸颊重获新生,连身上那套被划烂的华服都一下子变回了光彩照人的样子,就像范无咎还是那个大明星似的。
就像范无咎其实很快就要去参加他再也没法参加的宁芙奖颁奖典礼一样。
——于是范无咎睁开眼睛。
变成诡异对他到底还是有了点影响,大明星漂亮的瞳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颗纯白的眼球。李二抱着李四在旁边瑟瑟发抖,还要鼓起勇气问话。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抖着嘴唇,希冀范无咎说点什么。
范无咎歪歪头。
“哥哥,”他又流出一道血泪,吧嗒吧嗒落到地上,“好疼……”
李二吸了一口气,再问:“范无咎,你还记得你哥哥是谁吗?”
范无咎的血泪流得更凶了:“好疼,好疼……哥哥好疼……”
李二胆战心惊地避开他的眼泪,感到一阵心悸,她伸出手去,把谢必安的挂件展示给范无咎看。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她最后一次问道,心底十分绝望。
这一次范无咎的反应更大了,他接过谢必安的挂件,把它紧紧地握在手心。
但他抖着嘴唇,说不出别的话。
“哥哥,好疼……”他喃喃道。
“我知道你很疼,我还参加了你的追悼会给你烧了纸钱……可我又不是谢必安,你再撒娇也没用!”李二崩溃地叫喊,她不明白为什么范无咎能做出别的动作却不会说话,“算我求你了范哥!看在我是你粉丝的面子上醒一醒!我要死了!”
但范无咎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又哭又笑,他伫立着,嘴中念念有词,手里还紧紧地攥着谢必安的挂件。
“哥哥,好疼。”
“哥哥,好疼。”
“哥哥,好疼好疼好疼……”
“我知道了!”李二大叫道,喘着粗气,“我会带你去找谢必安!”
她终于意识到驱使范无咎的办法了。
范无咎果然一下子停了下来,用他纯白的眼睛钉住李二恐惧到不断颤抖的身躯。然后这强悍的诡异突然微笑起来,就像他还活着的时候一样。他开心地点点头,给李二指了个方向。
“哥哥。”
他一字一顿地说,腔调终于不再是单纯的悲哀。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