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明亮的办公区内一片哒哒哒的打字声,偶尔穿插着有人低语的交谈,又很快沉寂下去。西北角的工位,陈小虹,或者说,颜初冉伸了个懒腰,顺道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水倒进了显示器旁的仙人掌盆栽里,叹了口气,又埋头无声骂骂咧咧地苦敲键盘,等待运行结果的时间抽空给师姐发消息吐槽。
以防监控和追踪,江奕霖特地开了个小号,以网友的身份添加了陈小虹的联系方式。
陈小虹Vivi:资本家真会压榨员工,中午只来得及吃个三明治就继续回来干活了。
雨林:干啥活这么忙?
陈小虹Vivi:给一堆陈年破烂文件归档,话说这种活儿有必要找一个长青毕业的高材生来做吗?AI自己不行吗?我看清扫机器人也能做啊,找人加个程序什么的……
雨林:他们可能觉得花钱买程序,还不如雇你搬砖,给你开的工资可能都比机器人的电费少。
陈小虹Vivi:……扎心了,都是为了大平台的噱头,我还不如去扫地。
等颜初冉头晕脑胀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对面的写字楼纷纷亮起不规则的小方块,像是一副现代主义风格的画。但颜初冉也无心欣赏了,中午一块简陋的三明治早已被自己消化得一干二净,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瞅了眼时间,颜初冉暗暗给自己打气:“出发!”她今天白天加班加点工作就是为了晚饭时在食堂多呆一会儿,蹲人。
颜初冉已经从同事那里打听到21层男研究员的名字了,程维光。他们小组似乎非常忙,经常加班,中午很少在食堂吃饭,但晚上基本都来,只是时间不定。因此,她特地腾出时间,准备来个守株待兔,说不定能和对方“偶遇”上,借机攀谈几句,最差也能混个脸熟。
6点,食堂准时开门。颜初冉发挥自己尚未生疏的抢菜功力,旋风般冲到负一层的食堂,故意每样菜都拿了一份,将托盘装得满满当当,找了个能看到门口的角落坐了下来。为了拖延时间,她一边装作玩手机,一边小口小口地细品着。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50分钟,中间她又不顾AI的提醒加了两次甜品,最后甚至有个机器人滚着轮子过来,亲切地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需要帮助。
“我没事!”颜初冉顶着一张假面具都要尴尬得红脸冒气,捂着脸摆手请求机器人离开。幸好不一会儿,目标和2个同事一起出现在了门口。他们吃得很快,估计也是急着回去加班。颜初冉这才摆脱AI犹如监狱监视的关怀目光,紧随其后,把托盘还给机器人,尽力装得若无其事跟着目标们进了电梯。
她原本的计划是“偶遇”落单的程维光,可今天人太多了,不好动手,不过听听他们聊天说不定也能捕捉到一点关于人类研究的东西。这样想着,颜初冉假装低头玩手机,实则悄悄站在离他们远一点的电梯后面,竖起耳朵,偷听他们闲聊。
只听同事A诉苦:“我养的胚胎因为设备精度不准,ph值太高全死了。”
同事B同情道:“太惨了吧……那你这两个月白干了。”
同事A求助地问:“维光,你上次培养皿长毛了后来怎么办啊?”
程维光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被老头儿骂了一顿,然后只能重新来呗。”
同事A爆了句粗口,垂头丧气:“那我今晚例会也要挨骂了,唉……”
同事B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儿也真是,他跟老婆闹离婚不回家,拖着我们晚上10点开会,能不能做个人。”
同事A:“我们光光更惨呢,每次还要被留下来开小会,这就是被领导器重的代价吗?是我一介凡人承受不起了。”
程维光幽幽道:“今天开完小会估计得11点了,整个楼都空了,下楼再吃点夜宵,又要长胖了。”
同事A:“得,心灵和□□双重工伤。”
颜初冉听他们一番插科打诨,抓到了重点:11点散会吗,我记住了。
“叮”,21层到了,大家鱼贯而出。颜初冉又开始使出欧斯卡演技,像是从沉迷手机中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忘记按20层而坐过了楼层,只得尴尬地留在电梯里,默默地按下20层按钮。
她注意到程维光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10:49分。
颜初冉戴着耳机,一边微微摇头晃脑一边敲键盘,似乎在边听歌边加班。耳机里传来的却是静默的电流声,偶尔有脚步声或轮滑声响起,好像发生在一个较为密闭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