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疑惑，颜初冉还是决定假装一切如常地上班。敌不动我不动，找师兄过来的事情已经交给师姐去安排了，现阶段的她还是认真扮演好陈小虹的角色，同时争取获得更多信息，等师兄到了就一起敲定行动计划。

至于声纹事件，Innovik网络监察是很严，但自己好歹也是扶光大学国家重点学科信科出身，堂堂的ICTF国际网络安全技术对抗联赛世界冠军，她就不信对方在网络上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哼哼，等着吧。颜初冉摩拳擦掌。

HR大姐事件过后，声纹抽查曝光，颜初冉也敏感地察觉到公司的氛围有些变化，工区枯燥的打字声更加清晰，茶水间里听不见同事们轻松愉快的交谈声，就连平时闹哄哄的食堂，现在也可媲美图书馆自习室。大家都化身为无情的吃饭机器，偶尔的交流变成了窃窃私语、打手势、甚至靠眼神交流。

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被身边的哪个机器人或摄像头像收集种子般记录下来，又会在哪一天开出恶之花，锯齿状的叶片强行撬开你的嘴，要割断你的舌头。

偌大的公司，只有诺亚的声音还一如既往地明亮活泼，她好像什么也不知道，每天早晚仍热情地和路过的同事打招呼。不过现在大家都匆匆走过，牢牢闭上嘴巴，并不是怕被检查，这只是他们唯一能想出的表示抗议的方法。他们厌恶公司这种看谁都是叛徒的做法，但养家糊口的打工人只能屈辱地沉默着。

声纹识别抽查还在继续，因为人在公司不可能一句话不说。Innovik至今也没有对此发出任何解释的公告，上层领导缄口不言，低迷的情绪逐渐在公司蔓延，众人都有些无心工作，颜初冉也得以有更多的时间摸鱼反向追查，势必要找出声纹事件的真相。

第一回合，她尝试进入公司的个人信息数据库，想查看陈小虹的声纹信息。失败。

第二回合，她试图对公司的网络安全日志进行分析，从中追踪访问记录，识别是否有异常行为或攻击。但自己是网络安全部的新员工，开通权限太少，侵入未果，失败。

第三回合，她故意大着胆子继续和诺亚打招呼，甚至比以前还多聊了几句。之后密切关注一组的动态，旁敲侧击试探有没有什么警报，但基本都告诉她一切正常，只有一位老员工如临大敌拒绝回答，并警告她不该问的别问。自己同向做的网络监测也没有查到什么奇怪波动。钓鱼执法，失败。

第四回合，……

一整天下来，颜初冉使出浑身解数，一边要小心避开诺亚，一边耗尽平生所学想要揪出声纹背后的那个人。直到天黑过后，工位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瘫软在座位上，眼神放空地面对着空荡而孤寂的办公室，不得不心梗承认：这道题，还是超纲了。

颜初冉，倒地，K.O.

但是世界冠军不会真的认输。回家后，她和师兄师姐紧急开了个远程会议，针对今日行动开展复盘，对于明日计划集思广益列出Plan ABCD，四个人谈起自己专业上的事根本刹不住，小会无限延长为大会，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颜初冉基本一夜未眠，第二天在例会上成功被老板毫无波澜的宣读声带跑，先一步会见周公去了。

“……小陈，你有意见吗？……小陈？小陈！”

旁边同事默默推了一下颜初冉。颜初冉猛地从迷糊中醒来，费力眨了眨眼睛：“啊？”

“老板问你有没有意见呢？”同事小声提醒。

“啊，没有！”颜初冉端正了一下坐姿。虽然不知道领导之前说了什么，但没有意见总归是不犯错的回答。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老板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我知道，大家对公司现在的某些做法不太满意，有的人甚至起了抵触心理，这个项目可能有人也不愿参与。但你们要知道，我们是网络安全部的，我们的职责就是保障公司的安全，一旦出了纰漏，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而公司的损益，与各位又是息息相关的。你们也不想发不了年终奖，对吧？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只要能做好，我保证亏待不了大家。好了，散会！”

颜初冉头晕脑胀地摇晃回了工位，之前警告她不要多问的大哥一脸苦相地跟来，硬邦邦地说：“既然你临时加入了我们小组帮忙，就给我好好干。相关权限还要走审批，待会我们开个小会，安排下各自的任务。你先定个半小时后的会议室吧……”

什么意思？颜初冉惊得都不困了，等大哥走后，她找关系要好的同事打听，才知道自己在例会上临时被调去了一组，解决HR大姐反映的声纹bug问题。因为舆论，其他人都不想掺和进这个项目，但对颜初冉来说，这简直是天下掉馅饼的事，这样她就可能有机会进入声纹库，找到更多线索了！

颜初冉咬紧后牙，在同事同情的目光中无言离去，实际上心里已经急得好像住了一只疯狂摇尾的哈巴狗。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狂喜的心情，什么时候给我权限？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我今晚可以申请单独加班吗？

正当她幻想到自己只差一步就可以揪出那条可恶的泥鳅之时，“叮咚”，她收到了来自诺亚的通知：“网络安全部门总陈嘉辉邀请你面谈，请按绿色地面标识前往经理办公室。”

随即，地面亮起了绿色箭头，显示走廊深处的区域对她临时开放了。

颜初冉一怔。这个陈嘉辉，是网络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她以前只在会议名单上见过名字，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哦，陈小虹终面的时候也见过。他找我干什么？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大喜大惊之间，颜初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时候不能跑路，诺亚正在看着她，领导也在等着，她找任何借口都会直接暴露，也没机会给师姐发消息，只能深呼一口气站起，硬着头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