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夏止行本在二楼坐着,看着这一切,见到凤梧进来了,便走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凤梧坦然道,约了个人。
夏止行注意到她手上竟还带着那串小叶紫檀,心中一喜,不知约了几点,不如先到我这边雅间吃口茶?
嗯,也好。凤梧便跟着她来到了二楼,这雅间的位置、视野刚好能看到一楼的全景,甚至障壁上的文字、台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清晰。
夏止行观察道,凤娘子刚从外面进来,此时手脚最易发凉,不若先喝一杯姜茶,驱驱寒。这里还加了黄芪,是适合温补的药材。
嗯,凤梧端起来,一饮而尽,一股暖意便从喉间传来,蔓延到了四肢开去,不一会,原来的手脚也不那么冰凉了。她眼睛一亮,好茶。
这都是市面上的寻常材料,不过是讲求了因时进补的规则罢了,姑娘若喜欢,可以常来喝茶,姑娘有需要的时候,我都在这里,夏止行温柔地笑着,好像凤梧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这般和煦如风的姿态。
夏公子办学可还顺利?凤梧问道。
还在进行。但凤娘子上次说的关于女学事宜我记下了,我也细细调研了一番,已梳理了相当多的前朝案例和资料,准备年后进言开办女子科举,而且分文史类、工科类、农学类,先鼓励因材施教,再行分学科考制,也就是说,在女学中便可实现专长分科,一直能引导至参加科举,并且入朝为官,与男子同等权利。夏止行眉飞色舞地介绍道,此事我也禀告了爹,爹也大为支持此事,也汇报给了太子,有他的相助,应当能事半功倍。
凤梧不知当初潦草的几句话,夏止行都已经在做了,便敬佩起此人的执行力来,而这种敬佩之中,竟还夹杂着些许感动。
淘淘本在外面守着,一会边悄悄走了进来,站到一旁提醒凤梧,姑娘,付姑娘来了。
凤梧颔首,对夏止行道,我先失陪一下。夏止行也颔首,目送她离开。
到原先安排的包间后,她便再次看到了付月希,这个女子并没有她想象的一经波折后的疲态,反而是神采奕奕,看到凤梧的时候,也是起身不失礼数地招呼了一声,凤东家,好久不见。
一番寒暄之后,凤梧才知付月希如今的处境,她当时急于离开教坊司,也是以为教坊司里面非人的折磨,而如今在李呈宪府上,她倒是经常能见到李嗣,听付月希的意思是,当时将她赎出教坊司的人,其实是李嗣,但碍于李嗣后面的仕途,便把付月希挂到了爹的后院,但其实她算是李嗣的女人。
虽然有些弯弯绕绕,但凤梧也算好理解,毕竟如果李嗣娶了青楼女子,哪怕为妾,那么后面想求娶一些大家贵女便更难了,与其如此,不如就把付月希放在李家后院,至少都是在自己家院子里。至于当初李嗣买她之事,后来也弄清楚了是李呈宪逼迫下的行为,所以在爹的让步、付月希的原谅下,李嗣和付月希终归还是在一起了。付月希道,此事也怪我一拖再拖,早些嫁给李郎,也就不用在中间遭受这些侮辱了。
但这样的女子,哪怕身处极地,却还是依旧没有低下高傲的头颅,凤梧看着她,亦有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之情。
付月希看着凤梧,道,我知我爹做了一些对不起凤家的事,但如今人也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凤梧点点头,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付月希,并直言道,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付月希也知凤东家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便拿过银子仔细打量起来,掂量掂量道,这是假银子?
凤梧道,是的,我铺子里最近流入了一些假银子,金额还不少,李大人是户部的重要官员,不知他那边是否知道此事。
付月希面色绯红道,你也知我刚进院子没两天,男人嘛,都不想女人过分太多他们的公务,所以这个事情,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凤梧又怎么不知后宅女子生活有多不易,她点头,把桌上银子拿了起来,又塞回到了袖子里,凤梧抿着嘴唇,笑道,也无妨的。说罢她道,有时间多来铺子坐坐。说完便准备离开了。
付月希忙起身想拉住凤梧,凤梧猛一回头,便看到了付月希手臂上的淤痕,有些是老的已经发紫了,但有几道是红色的明显是新添的。
付月希忙拉过袖子将手臂掩住,凤梧反问,是不是他们待你并不好?
付月希则是瘫软了下来,这才如实相告,其实刚刚她对凤梧说的,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她才到后院两天,就被父子俩轮流折磨,说白了,他们究竟是看不起她这脏了的身子,所以从始至终也就把她当婊子来看了。而李呈宪求情,也不过是卖了太子一个面子,毕竟此事也是因太子而起,所以为了避免影响东宫的名誉,李呈宪便将付月希赎了,用的竟是帮扶同僚之女的名义。
付月希刚想拉住她,是想跟凤梧说,虽然明面上帮不了,但她私底下可以帮忙找些线索,原因无他,就是想让这对害她下地狱的父子,陪她入地狱罢了。
女人的爱,其实很简单,女人的恨,也是很简单。要爱了,便是死心塌地,要狠了,更是拆骨入腹。付月希,无疑便是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