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根据其描述,请画师绘制模拟画像,并调阅相关州府户籍存档比对。但时隔多年,恐怕不易。”文吏回禀。
“无妨,慢慢查。这些人既是‘种子’,必然潜伏极深,不会轻易动作。我们只需布下网,静待即可。”萧煜道,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沉稳。他看向林微月,“陛下的脉象,如今如何?”
林微月微微蹙眉:“龙气反噬伤及根本,非一时可愈。血煞阴毒虽被拔出大半,但仍有少许盘踞心脉,需长期以温和药物调理,配合针灸,徐徐图之。更紧要的是,陛下此次心神损耗巨大,需安心静养,切忌劳神动怒。我已拟了详细的调理方子和禁忌,稍后便送入宫中。”
萧煜点头。皇帝的身体,关乎朝局稳定,是眼下第一要务。他又与众人商议了兵部清查、边镇换防等几件紧要事,才让众人散去。
堂内只剩他们二人。夕阳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累了?”萧煜看向林微月,她脸上有淡淡的疲惫。
“还好。”林微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托起他吊着的右臂,解开绷带查看伤口。伤口愈合得不错,但新肉鲜红,周围皮肤仍有些敏感。“还疼吗?”
“不动就不疼。”萧煜任她查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那里有专注,也有挥之不去的忧色。“在担心什么?”
林微月重新为他包扎好,动作轻柔:“担心陛下龙体,担心朝局未稳,也担心……那些‘种子’。高无咎虽死,但其经营二十年,根系庞杂。如今我们将其主干砍断,难免有残枝余根深埋土中,不知何时又会冒出来。还有北漠……三王子野心勃勃,此次勾结失败,未必会罢休。”
“陛下经此一劫,心中已有计较。朝堂清洗,便是要斩草除根。至于北漠……”萧煜冷笑,“李崇山在北境不是吃素的。此次拿到他们勾结逆党的铁证,正好在谈判桌上多要些好处。至于那些‘种子’……”他握住林微月的手,掌心温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有你在,这江山,乱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林微月靠在他未受伤的左肩上,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是啊,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未来的路或许仍有荆棘,但至少,他们可以并肩而行。
“这府邸,你可喜欢?”萧煜环顾宽敞却略显空旷的正堂,“若觉得太大,或是不喜这里的布局,我们还可以回旧府去住。陛下赐的,推了便是。”
林微月摇头:“这里很好。清静,宽敞。只是……太空了些。”她抬眼看他,眼中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镇国公府,总不能一直这么冷清吧?”
萧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她话中之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悸动。他收拢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好。等此事了了,等我伤好了,等朝局安稳些……我们好好打理这个家。让它……热闹起来。”
“嗯。”林微月轻轻应了一声,耳根微红,将脸埋得更深。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为镇国公府披上一层温柔的纱。前路漫漫,但归处已定。
一个月后。
朝堂的清洗在皇帝的铁腕与萧煜的雷厉风行下,迅速而有序地推进。数名与高无咎、赵怀安过往甚密的官员被革职查办,牵连者众,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声鹤唳。内务府经过彻底换血,风气为之一清。北境那边,凭借缴获的密信,在与北漠的谈判中占据了绝对主动,不仅迫使对方让步,还索要了大笔赔偿。
皇帝的身体在林微月与太医院的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虽然离完全康复尚需时日,但已能正常处理朝政。只是经此一事,他性情似乎更加深沉难测,对臣下的信任也变得更为审慎。唯有对萧煜与林微月,恩宠依旧,甚至更胜往昔。
这日午后,萧煜在枢密院处理完公务,提早回府。右臂伤势已大好,可以稍作活动,但内力恢复仍需时间。他步入后院,只见林微月正在湖边水榭旁,指挥着几个花匠移栽几株新到的西府海棠。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侧影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宁静。
他示意下人噤声,悄然走到她身后。林微月似有所觉,回过头,见是他,嫣然一笑:“今日回来得早。”
“嗯,事忙完了。”萧煜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几株海棠,“怎么想起种这个?”
“海棠又名‘解语花’。”林微月轻声道,“希望这府里,日后能多些平和喜乐,少些腥风血雨。”
萧煜握住她的手:“会的。”他顿了顿,道,“方才陛下召我入宫,说了两件事。一是,钦天监奏报,乾陵地脉经高僧道长四十九日大醮安抚,已渐趋平稳,但彻底修复,或许需要一场‘祥瑞’或特殊的契机。陛下问你可有良策。”
林微月沉吟:“地脉受损,本质是天地灵气与王朝气运的震荡。寻常药物针石无效。或许……需以承载万民福祉的‘德政’缓缓滋养,假以时日,自可恢复。《经纬笔记》中似乎提过,前朝亦有地动伤及龙脉之事,后以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等仁政,历三代而愈。此事急不得。”
萧煜点头:“我与陛下也是此意。第二件事……”他看着她,目光微深,“陛下问我们,何时办婚礼。”
林微月脸颊微热。他们虽有夫妻之名,但当初成婚仓促,后又变故频生,一直未曾正式举办婚礼。皇帝此问,既有补偿之意,也是正式的承认与祝福。
“你……如何回陛下的?”她低声问。
“我说,”萧煜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温柔而坚定,“待秋高气爽,海棠结果之时。”
林微月抬眼,望进他深邃含笑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仿佛也被这目光驱散。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明媚的弧度。
远处,湖面波光粼粼,新移栽的海棠在微风中舒展嫩叶。一切动荡终将平息,而生活与希望,总会在废墟上重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