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困扰心头的问题终于找到线头,少年满心欢喜:“没问题。”
他转身拿下玄鹤斗篷,又拿出两副去热药,刚准备用布包好之时,便听西桐道:
“那边的衣服,也包上。”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靠墙处勾着身供成年男子穿的劲装,窄袖紧身,交领右衽,不知是这帮盗贼从哪里扒来的,但既然放到了铺子里,就别怪西桐一并全拿走。
“唔,当然可以。”
不等少年把东西放到账台上,西桐又发布了下一个指令:她要木柜里的胭脂。
虽说这一行是去管金掌柜要钱要人脉的,但也要跟阿好打个招呼,这胭脂就当做是给她的礼物吧。
少年额头渗出薄汗,弯腰去拿胭脂,果不其然,西桐又发话了。
话本、扇子、线香、绸布,西桐毫无怜悯,但凡是能给自己或洛三客,金掌柜或阿好用上的,她全都要。
到最后光是要的东西就装了两大布包,拿东西的时候西桐终于想起来自己生病了,不动声色退后两步,把这重任交给了洛三客。
洛三客自己还背着个小行囊,眼下又加了两个大布包,那股与世隔绝的隐居气息竟然被冲淡了些,显得像个正在逃荒的普通人。
账台后的少年脸色也不太好,他叹着气看向身后的原铺主,对方脸上怒不可遏,但碍着力气不够又不敢发火。
若是寻常世道,抢人生意断人财路是要遭天谴的,不过现在这乱七八糟的世道,谁也说不出什么才是正道。
但在这条土巷上,所有人都默认,拳头大的才是正道。
欲走之时,西桐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少年的名字,她随口一问:“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对方这才恍然想起来,道:
“我叫祝霜,至于画像上的老头……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祝霜说到最后两手一摊,满眼无奈。
西桐边听边掏出斗篷,簌簌展开披在身上,她碰了碰洛三客胳膊,暗示人撤去灵气。
那股让她胸闷气短的灵气终于消散,两人紧张抬头,看向天边——
乌云没有来。
斗篷奏效了。
西桐登时长舒口气,要是再继续用灵气隔绝气息,怕是等不到十年后自毁程序启动,她就先病榻上一命呜呼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路上却被一面黄肌瘦的人拦下。
他听到交谈,知道这二人手中有钱,但他没那个实力去偷荷包,干脆把人拦下来做起了生意。
必需的和不必需的都在铺子里采购完了,但眼前人看起来实在可怜,西桐便脚步一顿,打算看看这人要卖什么。
她道:“事先说明,我们不缺什么了。”
盗贼忙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货物,保准二位没在那铺子里见过!”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
骨头?
洛三客霎时寒毛倒立,马上伸手捂住西桐眼睛,厉声道:“放回去!”
盗贼有些心疼:“嘶,您二位真不买啊,这可是我花好大心思刨出来的,您用于祭祀也好装饰也好……”
洛三客金眸骤缩:“放回去!”
盗贼连忙双手下压,示意收回东西,“欸好好好,您别动气,我这就放回去。”
待空气安静下来,方才宛如木桩的西桐才动弹,她拿下洛三客的手,面无表情道:“捂我眼睛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骨头。”
逃亡路上这种东西她见多了,曝尸荒野的有,被刨出来的有,那些盛行祭祀的城更是演都不演,几具骷髅吊在台上,活人穿着令人目眩的鲜艳衣服跳来跳去,祈求天灾不再,来年风调雨顺。
这种东西很常见,只是洛三客一直闷在朗月宗里不出门,突兀遇见了才会觉得荒诞。
洛三客蹙眉,几次张嘴都没说出什么。
俄而,他终于道:“……怎么会这样?”
比起西桐的回答,一旁的盗贼先哀声连天:“还能是什么,天灾!"
他吸了口气,接着道:“云城这一片都连年干旱,滴雨不下!粮食药草都种不出来,人可不就饿死了?”
见盗贼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西桐扯住洛三客的衣服想带人离开,一下没扯动,她抬头,发现对方正在出神。
忽然,洛三客低头,有些迷茫地看向西桐:“西桐……所有地方都在经历天灾吗?”
西桐思考:“我不确定,但就我走过的地方而言,的确都在受灾。”
语毕,洛三客垂着头不再说话,西桐只能扯着袖子带人往城门方向走。
唉,这孩子还多愁善感的。她想。
两人一路走到入城队伍末尾,日头西下,即将落山之时终于排到了西桐和洛三客。
西桐忽然注意到城墙外贴着两张纸——说是通缉令更合适。
一张是祝霜让他找的那个老头,音容相貌和方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而另一张……
是她自己?
不远处,昏光中,画像上的人和她容貌有所差异,看得出来描述者没仔细看过系统长相。
但下面确确实实写着:缉拿盗贼一名,年约五岁,身长三尺有余,脸圆体瘦,善使剑,腰挂玉佩令牌,凡擒获者,赏银八百两!
西桐:“……”
她这么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