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淋了一夜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梢,地上的落叶还来不及清扫,宫人们步履匆匆,将寝宫内踩得湿漉漉。
宣容焦急地等在一旁,不知道能帮些什么。
大巫伸手掐指一算,面色苍白地对她说道:“我现在走不开,你帮我去将那东西带回来。”
他掏出一道符放在宣容手心,用沾了血气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那东西大概在西北方位,这符会为你指引方向,若是化作一团火焰,则是那东西的藏身之处,那或许是一尊画满金色符文的泥娃娃,是外邦流传的邪术,邪性得很,你一眼便能瞧出那是个害人的东西,并不难找。”
宣容接过那道符,炙热的触感让她险些拿不住,好在她立刻反应过来,拿着符抬腿便往外走。
啪嗒啪嗒,她走得很快,溅起的水花在她的衣摆处留下黑点。
直到她循着指引来到一座破败的宫殿外,才停下脚步。手中的指引符瞬间焚化,灰烬轻飘飘浮起,最后附在地面上消失不见。
看来便是这里了。
宣容抬头看去,宫殿的院门很小,门上还挂着一道匾额,写着——长门宫三个字。门环落了一道锁,周围没有宫人来往,显得有些冷清。
她走到门边轻轻一扯,那锁便不堪重负般断开,如同虚设。
宣容轻轻推了一把大门,发现门从里面拴住,推不开,正想着如何翻过那道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响。
门上有一个被白蚁啃食过后留下的小洞,她稍微掰开耷拉在上面的木屑,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而后蹲下身子朝里面望去。
突然,门洞内出现一双猩红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吓得她往后退去,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倒。
有人??
等她定睛一看,门洞内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宣容退至过道,环顾宫门边朱红的高墙,盯上了不远处一棵无人打理的枯树。
她两步跨上树干,蹬着错落的枝桠,轻轻松松便翻上高墙,坐在瓦片上往里瞧。
里面破败不堪,落叶铺满整个院落都无人打扫,狭小的宫殿外墙斑驳泛白,杂草丛生,墙角处还有一口井,井口不大,大约只能容得下一个木桶的宽度,上面用一块石板压着,周围长满一人高的杂草,若不是站得高,压根看不见那口井。
她仔细分辨着,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走了两步,找了处好下脚的地方翻身进院。
宣容回到宫门内处,发现刚刚的地面上还留下一串不大的脚印,看大小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脚。
女人...长门宫...
她朝着大门正对着的狭小过道看去,过道两边枯草成堆,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这大概是一处冷宫。
只是新皇都登基四年,这冷宫里的女人又是从何而来?先帝遗留下来的?还是赵承允的...
无论是谁,在这冷宫弄这等邪术残害当朝皇帝,怎么想都觉得两者之间必定有仇。
也是了,没仇怎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了此残生。
宣容在门边找到一块石头,拿在手中防身,大着胆子往里走去,倒不是怕关在这里的人,而是怕还有别的不怀好意之人,总归是有备无患。
她推开破败的房门,咿呀一声,尘螨在光影下雀跃,呛得她忍不住偏过头。
房内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等灰尘落地,她才抬腿往里走去,进门前她大致预料到房内无人,仔细翻找了一圈后,便更加笃定,这间房已经许久无人居住。那方才那人又是谁?还是说,这地方有她不知道的暗道?
她在房内左右翻找,并无可疑之处,便又出门找了一圈,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被她找了个遍。
既无可疑人出现,也没有大巫口中所说的污秽之物。
这大巫也真不靠谱,给的指引符说是能够指引方向,却在门口就自燃消失,让她怎么找?
她折返回过道处,无意间发现一处杂草,似乎有被碾压过的痕迹。
宣容将手中的石头拿稳,小心翼翼走了过去,慢慢拨开杂草,便看到墙底下有一个一人宽的狗洞,直通她刚刚路过的另一间敞开的宫殿。
她觉得有些可惜,那人或许早已经通过这狗洞逃了出去。
该死,那东西该不会被她带走了吧?
她正想着追出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她瞬间汗毛直立,迅速回头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追去。
宣容追到院内,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她厉声喊道:“装神弄鬼!滚出来!”
院内回荡着她的声响,却得不到回应。
“我再说一遍!自己滚出来!”
宣容一想到赵承允还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脾气一上来,伸手不管不顾地拨开杂草,想把那人揪出来。
直到她走到井边,才发现方才那口井上的石板被人掀开,井口裸露在外,露出里面的污水,刚刚的声响或许就是这样发出来的。
她气笑了,这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耍弄她,可笑着笑着便发觉井底似乎有东西。
宣容仔细往里面看去,由于昨夜下雨的缘故,里面还沉积着一些污水,却正好将落叶浮起,流向低处,露出正中间埋了半截的坛子。
那井远看只能容得下一人,但实际像宣容这样的体型,也有足以施展拳脚的空间,深度大概两人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黑漆漆的井底还埋着一个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