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觉那污秽之物就藏在坛中,可这明摆着请君入瓮的把戏,她又不是傻子,只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时间紧迫,却容不得她深思,她抬头看去,午时已过,时不待人。
宣容决定搏一搏,她将石板费力拖到十米开外,防止有人趁她下去之后将井口堵上,确定四下无人后,便一步步向下探去,直到整个人都置身于井内,视线开始变得幽暗,不知何时,头顶的日光缓缓消失,天色渐暗,她却无从察觉。
脚刚触碰到井中的污水,一股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升直达头顶,整个人宛如置身于冰窖之中,她试探着将脚踩在实处,水位堪堪没过脚踝。
宣容微微蹲下,伸手摸索着去够井中的坛子。
忽然,一双冰冷刺骨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下一拉,她原本就踩在实处,却被那只手拉进了更深的幽暗之中。
天旋地转,日月交替,她坠于一处深潭,沉溺于阴冷的死水中,一时陷入混沌。
宣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人影,披头散发,一身白衣,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她,又似乎伸开手臂,想将她揽入怀中绞死。
窒息溺毙之前,她忍不住想,千算万算,算不到那该死的小贼竟然躲在井里,阎王要收人,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可怜她堂堂神女,竟然要栽在这种地方,好歹是跟贼人搏斗一番再死,总好过这阴沟里翻船,令人憋屈,意识骤然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宣容感觉到周围的暖意,模模糊糊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那味道极为熟悉,又极其令人安心。
就在她以为黄粱一梦之时,却感受到身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眼便是纱帐上雕刻着的那几条栩栩如生的蟠龙,她有种熟悉感,却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看这装饰,多半也是极为尊贵之人的住所,她看着周围的格局,才恍然发现,这与赵承允的寝宫一模一样。
她起身赤脚走到外间,几个宫女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而入。
“殿下,您现在还不能出来。”为首的老宫女拦下她,神情看着除了敬重外,还有几分慈爱。
这人是谁?之前怎么没见过?又为何喊她殿下?
宣容不明白,却也发现了自己与地面的距离似乎不对劲,身体隐隐有些痛楚,难不成那小贼把她打了一顿?打得意识不清了?
她强忍着不适,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对...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这衣服质地柔软,也不像是她的。
宣容连忙找到一处铜镜,竟然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傲气十足的脸,那分明是赵承允的脸,只不过比她先前看到的多了几分少年稚气,她嗤笑一声,原来这狗皇帝眼中的自己这么帅就算了,还这么嫩...
等等...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她晃了晃脑袋。
她...竟然在赵承允的身体里?难不成这巫术还能互换身体?如果她现在在他体内,那他呢?难不成还在井里?
那岂不是很危险?
宣容迅速套上鞋子,抬腿就朝着冷宫的方向跑,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以及莫名出现的宫女,她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赵承允溺死之前将他救出来,至于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为了他的灵魂,她无暇分清。
可惜她的算盘落了空,屋内的宫女拦不住他,不代表屋外的侍卫拦不住。
没想到半日不见,皇帝寝宫外便多了这么多带刀侍卫,他们丝毫不估顾及他的身份,将刀横在他身前,冷着脸说道:“殿下,请不要为难我等,陛下有令,您现在被禁足了。”
宣容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方才进了水,她逐渐有些听不清他们的话,可看到这人竟然敢拿刀拦住当朝皇帝,难不成是那李仁德又或者是谁,已经藏不住狼子野心,到了逼宫的程度?
她推搡着就要出去,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们敢拦..朕!”
身后的宫女一听这话,吓得连忙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又拿出些银两塞到侍卫的手里,企图让他们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
那侍卫冷哼一声,将银两收下后,便重重将门关上。
宣容被人轻轻拖拽回房内,她的耳朵愈发听不清,见此情形,也知道从正门定然出不去。
她敲打着脑袋,才让自己的五感稍微恢复正常。
宣容看着一脸担忧的宫女,焦躁地将人打发走,听到屋外没了动静,才敢偷偷跑到之前挂着画像的那面窗户,她轻轻开了一道缝隙,确定外面无人看守,便蹑手蹑脚地翻窗出去。
沿着记忆里走过的路,朝冷宫的方向小跑,一路躲过不少宫人,奇怪的是,这里不止有太监,竟不知何时多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宫女。
难不成这赵承允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她怀着满心疑惑,终于来到了长门宫。
宣容轻车熟路,借着宫墙外那棵树翻身进去。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措手不及,里面的陈设与她记忆里看到的并不一样,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快速走到井边,里面的井水十分清澈,宣容这才意识到周围或许根本就不是现实世界。
难不成是幻境?
这时,正对着井口的窗户被打开,房中之人看到她,突然惊呼出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那是一个衣着十分朴素的美艳妇人,她一看到宣容,便神色慌张地跑出来,来到她身前颤抖着抚上她的脸。
“殿下,您...您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她的手粗糙又冰冷,在这炎炎夏日里丝毫感受不到温度,妇人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并非喜极而泣,更多的是一种恐惧和担忧。
宣容知道这妇人看到的并非是自己,而是赵承允。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观察她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