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安凭窗而立。
从这里,能远远望见城门方向的动静。
她穿着深青宫装,外面罩着素色纱帔,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窗棂。
风吹起她鬓角一些碎发,她浑然不觉。
贴身侍女青黛悄声走近:“姑娘,风大,仔细着了凉。”
沈知安恍若未闻,目光盯着跟在周王身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太远了,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身银甲,在渐起的日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云儿…」她在心里默念,舌尖尝到些苦涩。
十年了,她无数次想象过重逢,却从没想过会是这般光景。
一个在城下,被权臣挟制;一个在楼上,困于深宫。
中间隔着权势、旧怨,和无法逾越的宫墙。
“她…还好吗?”沈知安轻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宽慰道:“陆郎君英姿勃发,气势不凡,想必是一切安好。”
安好?沈知安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踏入这京城漩涡,怎可能安好?
周王迫不及待地亲自迎接,演这一出戏,无非是要告诉所有人,陆莳是他的人。
而自己,那道将陆莳召回京的旨意,何尝不是将她拖入这泥潭?
「你恨我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十年。
当年她选择入宫,背弃了两人的诺言。
她知道陆莳离开了京城,浪迹江湖,之后又在边地从军。
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用军功垒砌台阶,一步步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如今回来…
看到周王为她牵马的一幕,沈知安的心一抽。
故作亲昵的姿态,让她恶心,也更让她心疼。
她的云儿,本该是翱翔天际的鹰,如今却要忍受这等摆布。
“娘子,”青黛的声音透着担忧,
“陆郎君既已回京,来日方长。眼下还是保重凤体要紧。”
沈知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来日方长。
她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无力反抗的少女,
她现在是太后,手握一定的权柄。
周王想利用陆莳,丞相想坐收渔利,而她,需要陆莳这把刀来破局,更需要…这个人回到她身边。
「无论你恨我与否,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沈知安松开窗棂,目光却愈发坚定。
她转身,不再看城外景象,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青黛,更衣。准备一下,几日后大朝会,我要亲自见她…”
城门内,陆莳默默跟着周王前行。
街道两旁有百姓围观,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周王不时向两侧颔首,俨然一位慈父的模样。
陆莳却只觉得,那目光如芒在背。
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忽略周遭一切,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风波上。
「献捷大朝会…沈知安会在那里」想到即将在朝堂上见到她,以臣子的身份,陆莳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会是什么模样?还会记得当年种种吗?
还是早已被深宫,磨砺成另一副心肠?
周王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微微侧头,低笑道:
“大郎离家十年,对京城怕是生疏了。无妨,为父日后慢慢说与你听。”
她只淡淡应了声:“是,莳谨记父亲教诲。”
队伍行至周王府邸。朱门高阔,石狮威严。
周王将缰绳交还给侍从,对陆莳道:
“一路辛苦了,‘听竹阁’已经重新收拾过了,你先回自己住处。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谢父亲。”陆莳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她熟门熟路的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一处清幽院落。
依然是熟悉的院墙,竹影婆娑,却也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安置好随行的侍从,屏退下人后,屋内只剩她一个。
她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
外面是片竹林,挡住了更远处的视线。
京城的天,似乎比边关要压抑几分。
「沈知安,我回来了」她望着宫城的方向,
心里的期待,如暗火般悄然燃烧。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