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莳盘腿坐在靠墙的软榻上,正凝神运功。
这是她睡前雷打不惯的习惯,再忙也要打坐调息,洗练内力。
一个大周天还没走完,她耳尖忽然一动。
天牢侧门那边传来动静。
有马车停下的声响,侧门开了又合,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往她这头来。
「步子稳当,气息内敛,是个练家子」还没见着人,陆莳已摸出对方底细。
她不动声色地收了功,从榻上起身,在矮几旁坐定。
来人披着黑斗篷,帽兜遮面,但从身形看是个男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其中一个随从开了牢门,将钥匙交给斗篷人便退下了。
斗篷人推门而入,见陆莳端坐几前,先行了一礼,又将门外几个大箱子搬进牢内。
陆莳冷眼瞧着他忙活。
待关上牢门,那人掀开兜帽,恭敬地行了个叉手礼:"咱家孙保,见过陆郎君。"
陆莳挑眉—内侍?沈知安的人?
"孙内侍是太后跟前的人?"她指了指对面蒲团,
"深更半夜劳您大驾,太后有何吩咐?"说着推过一盏茶。
孙保暗中打量,见陆莳在这牢里,竟似在静修般自在,全无囚犯的惶惶,心下暗赞太后眼光。
"郎君恕罪。"孙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太后亲笔,阅后即焚。"
陆莳指尖微顿,接过信笺。
火漆上熟悉的纹样让她一怔,竟是当年二人一同选定的那个。没想到她还留着。
展信细读,三页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看完就着烛火将信纸燃尽。
孙保见差事完成大半,心下稍安,指着门边两个箱子道:
"这些是太后特意备下的,郎君还缺什么,尽管吩咐牢头。"
陆莳摩挲着杯沿,目光在孙保身上转了一圈:
"劳烦内侍带个话,我想亲自查此案,自证清白。"
孙保一愣,躬身应下:"咱家定将原话带到。"
说罢行礼告辞。
陆莳起身送至门边,待脚步声远去,才踱到那两个箱子前。
箱子看着挺沉。
打开一个,里头被褥、常服、亵衣、袜子、鞋履一应俱全,竟连绑胸布都备了好几条。
另一个箱子里,是她惯用的杯盏、书籍、兵器、纸笔。
沈知安,你…
陆莳拈起一件常服,针脚细密整齐,正是记忆中熟悉的缝法。
这些衣物鞋袜,竟全是沈知安亲手缝制。
她抿紧唇,心头翻涌。
「既已决绝,何必再来招惹?」十年过去,竟还会为这些手段心动,她恼自己这般不争气。
"砰"地合上箱盖,陆莳和衣躺回榻上。这些东西,她绝不会用。
至于信中提及…且看那人诚意罢。
若不能自证清白,后续谋划皆是空谈。
………………
翌日早朝,周王陆衍始终心不在焉。
龙椅上的幼帝呵欠连连,珠帘后的太后声音平稳,
他却连秦文正那老狐狸,绵里藏针的机锋,都未曾细听,满腹心思皆系于天牢之中。
散朝钟响,他未随众臣退出,袍袖一拂,拐过回廊直往御书房而去。
内侍通传后,陆衍敛衣入内。
沈知安已换下繁复凤袍,只着一袭天水碧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
正端坐在昔日先帝惯用的紫檀木龙椅上,垂眸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那执笔的侧影,竟与记忆中的皇兄,有几分重叠。
「沈家女子,有何资格安坐于此!」这念头窜上心头,
陆衍袖中拳头倏地握紧,面上却愈发恭谨,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
沈知安并未抬头,朱笔在奏章上划过一道利落的批注,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
“周王此刻过来,是为阿莳之事吧?”
陆衍心头一凛,知她敏锐,却不想如此直接。
他顺势叹道,语气沉痛:“太后明鉴。犬子蒙冤,臣心如刀割。
她才回京两日,与冯御史素昧平生,更无冤仇,何以遭此构陷?
还请太后念在旧日情分,明察秋毫,还她清白!”他刻意将“旧日情分”几字咬得略重。
沈知安终于搁下笔,抬眸看他。
那双清凌凌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周王莫急,”
她起身,缓步走下御阶,示意陆衍往旁边的茶榻就坐,“我亦知阿莳无辜。”
她亲自执壶,斟了杯热茶推至陆衍面前,动作优雅从容。
“周王可知,冯御史遇害前,曾多次上书弹劾您‘权倾朝野,恐非国家之福’?”
陆衍心中巨震,面上强自镇定:“这…臣一心为国,此等诬告,不足为信。”
“我自然信得过周王。”沈知安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