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先后病重,亲自安排了贴身侍女伺候先皇。
先皇虽万般不愿,终究不忍违逆发妻心意。
待先后薨逝,那侍女已怀有身孕。
恰逢五皇子事发,先皇便将人送到沈知安处照料。
侍女平安产下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小皇帝。
可那侍女…却被先皇的人带走了。
沈知安曾问过去处,毕竟那是孩儿生母。
“我从未想过要夺人骨肉。”
先皇却将皇子记在她名下,以诞育皇嗣之功册封她为后。沈知安心里明白,这分明是去母留子。
陆莳听罢蹙眉:“宫中资历深厚妃嫔不少,为何独独选你?”
“因为你祖父?那时沈尚书在朝中尚不算显赫。”
“是因为先后。”沈知安毫不遮掩,“我们沈家,从来都是站在先后这边的。”
陆莳眼底泛起玩味:“太后将这些秘辛尽数相告,就不怕臣背叛?”
“若卫侯需要,这条命尽管拿去。”沈知安眸光清亮,直直望进她眼底。
陆莳心头微震,方才戏谑霎时散尽。
她转身揉入她怀中:“沈若蘅,你欠我这般多,这辈子都偿不清。什么命不命的,不许再说。”
“好。”沈知安收拢双臂,将怀中温软的身子圈得更紧,“我的命既在卫侯手里,任凭差遣便是。”
她在耳畔许下的不是誓言,却比誓言更重。
陆莳默然,由着她紧紧相拥。
“这十年来,先皇从未碰过我。”沈知安又轻声道出一桩秘辛,“即便来我宫中过夜,也都是分榻而眠。”
“先后去后,先皇大病一场,苍老许多。宫中再未有婴啼…他除了来我这儿,很少踏足别处。”
她与先皇,倒更像是师徒。
先皇教她朝堂制衡之道,带着她批阅奏章。
这等事若让外臣知晓,怕是要掀翻九重宫阙。
陆莳心中惊涛翻涌。她万万没想到,沈知安入宫十载,竟仍是…这实在超乎想象。
“先皇深爱先后,可先后心里始终存着芥蒂。”沈知安叹息,“不知为何事,直到弥留前夕,两人才算解开心结。”
“云儿,我亲眼见着相爱之人因误会蹉跎,最终天人永隔。那十年里,先皇虽是九五之尊,却如困兽般痛苦。”
“都说天家无情,可帝王也是血肉之躯,逃不过爱憎别离。”
“我不愿我们也走到那步田地…”沈知安将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任谁使什么手段,我都会亲手斩断。”
夜烛轻摇,映着两道相偎的身影。
这是陆莳归来后,她们第一次真正将十年光阴细细铺展,彼此再不留半点隐秘。
陆莳这时反手握住沈知安的手。“锦书的事,”
她忽然提起正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查到些新线索。”
沈知安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在此刻提起这个,但很快便适应了这种转变。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陆莳枕得更舒服些,语气也认真起来:“你说。”
“那片道袍布料,我让萧寒仔细比对过。”陆莳说道,“观中穿此类深蓝粗布的道士有七人,但其中一人,
与常来给太妃请安的永嘉郡君,过往甚密。”
沈知安眼神一凝:“永嘉郡君?她是周王的表妹,向来与秦家走得近。”
“嗯。”陆莳点头,“早前,我无意中撞见过锦书与永嘉郡君似乎在交换什么。我以为锦书被人收买了。
现在看来,锦书可能是发现了郡君与那道士之间的什么勾当,才被灭口。目标,或许不只是锦书那么简单。”
沈知安沉吟片刻,指尖在陆莳手臂上画着圈:
“明日我寻个由头,让永嘉郡君提前回府。你这边…”
“我会盯紧那个道士。”陆莳接口道,“看看他们接下来有何动作。”
三言两语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已然形成。
她们不再是太后与臣子,而是可以并肩谋划的同盟。
沈知安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都依你。”
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现在,先睡吧。”
她吹熄了床头的烛火,内室陷入黑暗。
陆莳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边人温暖的体温,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勇气。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更贴近温暖的来源。
沈知安在睡梦中收拢手臂,将她圈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