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来,一切都不遂人愿。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什么都决定不了。
橙意回了神,着手开始整理,拿起一本册子,再拿一本,准备摞起来。
江韫丞忽然开口:“那是我的相册,从小到大的。”
“哦……”橙意手上动作一顿,手指微曲,身体反应快过思维,本能地要做一个翻阅的动作,立刻又收住了,捏在封皮上一动不动。
还有一本相册旁边放着一个黑灰色的眼罩。
“这个眼罩是你送我的。”江韫丞把它拿起来,折在手中,“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件礼物,后来我把它随便塞到一个地方,再也没看过。”
这件事橙意也记得。
那年春天,江韫丞的妈妈躺在医院里,初夏去世,之后他有好一阵,失眠加重,初冬认识她的时候,还只是凌晨早醒,到了那个时候,整夜都睡不着觉,从天黑到天亮,头脑一刻不停跑火车。
橙意给他买了个眼罩,叮嘱他白天想办法补个觉。
有一次,周末,他陪她去图书馆,她翻看各种美术相关的书籍,他看不进去书,她就让他戴上眼罩,趴在她旁边,随便眯一会儿,养养精神也好。
那次,他睡着了。
她连书页也不翻了,生怕惊醒他,默默地陪他坐着,看西斜的太阳慢慢下山。
橙意没有接话,站起身,进入工作状态:“我看看这些适合放在哪里。”
她来到那一大面柜子前。
全部都是手办,各种角色,各种造型。
有一组国风机甲抓住了她的眼球。
青龙机甲翠绿加金,手持长枪和短刃;白虎机甲银黑带金,手握巨刃;朱雀机甲通身赤红,点缀白色,佩戴飘逸羽翼;玄武机甲一身暗紫,加一些墨绿,肩背巨盾;四大神兽,威风凛凛,霸气冲天。
就像生气时的他。
只是似乎被冷落许久了,底座上都染了浮尘。
“马上就到十二月了,节日会多起来。”江韫丞来到她身后,望着满墙的收藏,“我打算再买些花回来,把家里重新装扮一下。”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在空气激起一些磁性的震动,一丝丝电流顺着耳膜蔓延开来。
橙意点点头:“嗯,再之后就是过年,我之前工作过的雇主家里,也会在过年的时候,把家里重新布置一番,新年新气象。”
她有意无意地说着一些场面话,力图让他们的距离保持在合适的位置。
江韫丞:“说的是,新年新气象。”
他抬头望着满墙落了灰的收藏,再环视房间,眼里生出向往。
“希望今年春节,家里能有新气象。”他转头看向橙意,“正好,你有经验,和我一起去花市逛逛,看看家里适合添点什么。”
橙意第一次去花市,这么大的花市,一个庞大的美丽世界呈现在她眼前。
漫天的云霞,揉成一团团,落在人间,变成了花。
一盆盆花连成一排排,组成一片片,搭成一座塔,堆成一座山,粉嘟嘟,艳红红,淡淡的蓝,紫莹莹,明亮的黄,尽情绽放在她眼前。
橙意穿梭在花海中。
江韫丞跟在她身侧,她在看花,他在看她。
她眼神里充满欣喜,脸上焕发神采。
一会儿俯下身去嗅饱满硕大的花朵,一会儿又走到水族缸旁,看五彩缤纷的鱼儿汇成一条彩虹在水中漫游,铺在水面的翠绿别致的小碗莲,也让她移不开眼睛,还要与趴在缸底的大海龟打打招呼,大海龟木着一张脸,一动不动。
“它像不像你?傻乎乎。”江韫丞凑到她身边,食指在玻璃上轻敲一下。
忽然这么亲昵地开玩笑,橙意有些不自在,但又忍不住反击:“不像你,诡计多端。”
江韫丞挑挑眉:“多谢夸奖。”
选中一批花,下了订单,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路过一个摊位,江韫丞停住脚步:“给叔叔也带几盆花回去吧。”对着脚边的花丛需指一下,“这个富贵竹,还有那个长寿花,都不错,寓意好。”
橙意怔住,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
“不用了。”橙意心神紊乱,转头要走,一个小奶娃娃企鹅似的摇摆着朝她扑过来,妈妈在后面紧追过来,小奶娃娃咯咯笑,她生怕不小心绊倒孩子,连忙一侧身往旁边躲,左手猝不及防按在了铁架子上,一阵钻心刺痛传来,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韫丞这下确定她的手腕是受伤了,伤的不轻,而且陈年旧伤。
他走到她身侧,她紧缩眉头,张着嘴倒吸凉气,他轻轻托住她发抖的手:“这么疼吗,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不用了,老毛病了,缓缓会好的。”橙意想都没想,顺嘴就这么说出来了。
江韫丞咬紧后槽牙,脸颊微微凸起,鼻子出一口气:“不要总是跟我说不用,不拒绝我,不会死。”
橙意惊诧,他真的越来越爱生气了。
她想跟他解释,她是真的觉得不用,她小时候生活的村子里,有点小病小痛扛过去就好了,还走得了路,还要不了命,不必非得去医院。
她是这样,她爸爸也是这样。
想想还是算了,向他解释这些,没什么意义,便任由他托着手腕,搀着胳膊,离开花市,坐上车,前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