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衡市一家高级私人医院,一身黑衣的停车场服务人员上前接应,下了车护送至大堂,一位导诊护士迎上来,陪同橙意和江韫丞进入骨科诊室,之后是问诊和一系列检查。
橙意告诉医生,自己是小时候出车祸,伤了手腕,落下病根。
她托着左手腕,咬了咬唇,轻咳了下,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以前休息几天就会好,天冷会好的慢一点。”
检查单上显示骨骼没什么问题,症状主要与术后肌肉粘连,局部软组织劳损,还有力学结构改变有关。
接诊医生态度温和亲切,一边给她戴上护腕,一边说:“保守治疗吧,做超声波,再配合康复锻炼,每周再到中医科做一次针灸治疗,对缓解疼痛很有帮助。”
橙意默默点点头。
一个问题都不问,具体怎么做,需要多少费用,几个疗程,一个疗程多少时间,等等,一个都不问。
听完了,就完了。
江韫丞什么都问到了,除了费用。
走出医院大楼,橙意随江韫丞坐上车。
“今天谢谢你。”她握握戴了护腕的手,有了依托,觉得舒服多了。
江韫丞发动车子,专注地修着方向,移出车位:“以后每周都要来,你时间上没问题吧?”
橙意:“……不太方便。已经有护腕了,不用来了。”
江韫丞马上说:“你不用考虑费用,交的有年费。”
橙意侧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就是了。
车子开回江韫丞家,大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订的花刚好到了。
师傅跳下车,打开后车门,先搬下来一辆平板车,再把一盆盆花往下卸。花儿们被保护的很好,花苞裹了保护网,花盆套着防震垫,小心摆放,不碰掉一片叶子。
江韫丞订了好多盆花。
仅仅泼墨石斛,师傅就运了两三趟,还有羽叶报春、四季樱草、斑纹菊、大丽花……橙意嗅过,摸过,合影拍照过的,他都要了。
另外,还有他特别提到过的长寿花和富贵竹也运了来。
橙意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下的订单。
送货师傅搬到院子里,江韫丞亲自运往家里各处,院子角落,楼上楼下,玄关、客厅、厨房、餐厅、窗台边缘,热热闹闹,五彩缤纷。
橙意尽职尽责,跟在后面,单手抱小盆花,并且随时准备清理掉落的残叶和泥土。
江韫丞放下花盆转回身,拦在她面前,伸手把花盆摘出去:“来,给我。”
右手手指不小心勾住她垂落胸前的发丝,乌黑丝滑的一缕,绕在他指间,触了电一般,一股悸动蔓延至耳尖,炽热发烫。
连忙把花盆换到左手上,右手松开发丝,匆忙要转身,发丝又勾在花枝上。
丝丝缕缕的缠绕,一如他的心思。
他慌得无处下手,远不得,怕扯痛她,忽然这么近,心像被烫了似的难受,努力维持的冷静自持,一溃千里。
一盆花的春天绽开在两人之间,芳香扑鼻。
一盆花的距离,近到令橙意不敢呼吸。她紧紧抿唇,脸颊发烫。她垂着头,凝神单手捉住那一缕发丝,小心地往下绕,生怕扯破了娇嫩花瓣。
花朵的芬芳和女孩发丝飘扬出的清香,飘飘然汇入江韫丞的鼻腔里。
他抬眸瞥她一眼,她红扑扑的害羞的脸,更胜花朵娇艳美丽,他忽然就不紧张了,慌乱褪去,有了一丝自得。
橙意解救成功,理顺发丝,握在手里,后退一步。
“你……你搬过去吧。”
江韫丞微微弯唇:“呢,你不要动了,带病上岗,我成剥削阶级了。”
橙意下意识小声嘟囔:“你难道不是吗……”资本家。
江韫丞定定看她:“对你,我起码不是。”
花还没搬完,天已经黑透了。
江韫丞饥肠辘辘,打电话到榕庄后厨,让人送一些吃的来。
今晚后厨恰好出新品,玫瑰金丝饼,热腾腾地装上几个,和牛肉汤、时蔬小菜一道送来。
江韫丞打开餐盒来看,满意地挑眉,今晚还真是应景。他拿去一个饼,递给橙意:“你尝尝,味道如何。”
橙意也饿坏了,想也没想,探头就要咬下去,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脸腾地一红,伸出去的脖子在原地杵了一瞬,灰溜溜地缩了回来。
在景回学院的时候,她赶早八上课,江韫丞来给她送早餐,见了面捂在手里的饼先凑到她唇边,给她咬一口,用美味唤醒她尚有些迷糊的大脑。
她习惯了,没想到习惯到这种程度,看见他举到面前的饼,直接条件反射了。
吃过晚饭,回宿舍的路上,橙意还无法控制地回想起这些过往,心里的惆怅比路灯下的影子还要长。
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合适,为什么还要开始,明明是不能达到终点的路,非要踏上去,死死地撞在南墙上。
可是,开始是怎么开始的,她也不知道,不是她有意设定好安排好的。一切都开始的莫名其妙,稀里糊涂,不知不觉,等有所发现的时候,人已经陷落其中。
手机响了,橙意吓一跳,意识拉回到现实,继续走一个人的路。
手机里的女声很陌生,完全听不出是谁,但口口声声叫着她的名字,约她见面。
到了约定的咖啡馆,橙意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三年前就是她到学校找她,让她跟江韫丞分手。
如今,她又来了,阴魂不散。